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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摘了口罩:“季先生,请这边跟我来。”
到侧间,医生拿片子详细跟季观峤讲述情况,车门断裂的一截扎进乌宁小腿,伤口处失血较多,同时足踝因外力而骨折,需要好好地花时间疗养。
“目前来看,病人还算幸运,没有伤到要害的器官,只是身体太虚弱了,生命体征不平稳,所以暂时不能转入普通病房。”
“不过不用着急,麻药一过,她很快就会醒了。
重症监护室被冰冷的机器环绕着,四下阒寂,只剩滴滴答答的声音。
乌宁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窗外的雨还没停,连绵不断,打落一片片秋叶。
季观峤站在病房外,隔着两层玻璃看她。
弱不禁风的身体深陷其中,失了那么多血,怎么补得回来。
他捧在手心一点点呵护的人,坐在怀里都犹觉得消瘦,她总是趴在他肩头笑,说自己很健康的,只是骨架轻。
轻轻的,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他面前。
他几乎从不曾期望过别人的真心,在他们这样的家庭,谈亲情爱情都太可笑,一层层利益剥下来,只剩张牙舞爪的丑陋面孔。
他原本也是一样。
第一道自动门打开,第二道也打开,穿着无菌服的护士走进去查看乌宁的情况,她昏睡了几个小时,窗外的小雨伴着暮色淅淅沥沥,天渐渐暗下来。
被掰开瞳孔看了下,乌宁的眼皮很沉,一点力气也提不出,她微微动了下手指,腿部传来难以忽视的疼痛,让她渐渐从混沌中清醒。
输液管无声流动着,鼻间插了输氧管,让她不必费力呼吸。
如影随形的视线。
乌宁轻轻歪了下脑袋,一开始有些眼花,直到玻璃门上的影子重叠,她看清外面的人。
好多的血。
他白衬衣都变成红色的了。
她对他笑了一下。
再次体力不支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到后半夜,小雨渐停,乌宁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她已经从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外面完全黑了,宽敞温馨的病房里点着淡黄色的光,不至于刺眼,也不会让她醒来时面对一片黑暗而恐慌。
输液管已经拔掉,她的手被人握在掌心。
季观峤不知在床前坐了多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乌宁动了下脑袋,男人的视线移过来,轻触她的脸庞。
深红的眼底,久久的凝视。
片刻,他伏身靠近,仿佛要把这一吻永远烙在她额头。
乌宁眼睫轻颤,张开嘴,才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她以指尖在季观峤掌心描了下,他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想喝水?”
嗯。
他温柔至极地碰了碰她的唇,起身去倒水。
乌宁脑后被垫了个枕头,季观峤扶着她的脑袋,看她含着软软的吸管吸水。
苍白的小脸一点点恢复生气,不再像漂无所依的落叶。
等她喝完,季观峤手指蹭掉她唇边的水珠,目光低下来:“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吗?”
乌宁怔了下,才想到这一层,仰脸问:“我以后还能走路吗?”
“害怕吗?”
乌宁迟钝地思考着。
水杯移走,季观峤贴上她的脸颊,冷静而笃定地说:“能。我从国外给你请最好的理疗师和康复师,你会恢复如初的。”
“不怕,小乖。”他抚摸她脑袋的力道忽而收紧,长指穿过她的发丝,低下头视若珍宝地拥着她,像拥着失而复得的宝贝,重复着不怕。
乌宁垂下眼,有些恍惚地沉默着。
她闻到季观峤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似乎只换了衣服而没洗澡,调动全身的力气攀上他的胳膊:“......不要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担心。”
“好。”季观峤握住她的手指,“先不睡,我让人送了粥,问过医生吃点东西再睡。’
乌宁乖乖地点头。
他怜惜地亲亲她的指尖,出去找医生。
乌宁躺在病床上,目送季观峤的背影离开,医院走廊冷白的光线照过来,清晰映着他衣角凌乱的褶皱。
生死一瞬,她看清自己的心。
乌宁缓慢闭上眼,让理智盖过。
身体上的痛反而让她有一种解脱的心安,两相难解的情绪有了出口,在分别之前。
至少让她还完这份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