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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季观峤。
他平时几乎不给她发信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一条。
并没有心情回,乌宁按灭手机,作为最后一个离开的,关上了后台所有的灯和门才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温度低得让人没有办法在室外多待一秒,乌宁在剧场后找到一处光秃秃的花圃,默然坐下,心里的难过像灌满水的气球,沉甸甸得几乎要溢出来。
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好难堪。
她控制不住多想,叶逢把手镯交给他妈妈,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他们的感情也没有那么重要。
乌宁掌心抵住额头,眼睛埋进去,细微涌动的难过从眼眶里溢出,浸湿皮肤。
也不仅仅是因为叶母那些话,或许还有这些日子积攒的疲惫与郁郁,在寒冷的夜晚被勾出,让她很想哭。
天边忽然飘下雪花,六边形的晶体沾到手背便被皮肤的温度融化,乌宁眼睛潮潮地看向天空,被糊了一脸。
她垂下脑袋,用袖子擦擦眼泪。
这里不比她家乡,一年到头难见雪,即使有,也是夹着雨,很快就化了。
北地的冬天,总是浸在连绵的雪景里,就这一个月以来,已经下了好几场,将温度带得更低,呵气成冰。
不一会儿功夫,雪下得愈来愈密,薄薄一层白色积在雪地靴的绒面上,弯腰去拂,一直捏在掌心的针钩小挂件掉了出去,滑过鞋面的弧度,骨碌碌滚了一小段距离——
被一双黑色皮鞋的鞋尖抵住。
长指一捞,勾在掌心。
季观峤一手撑伞,捏了下柔软的小玩意,睨向两步外的“小雪人”。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打到宁主任那里,才知表演系的学生今天统一在剧场彩排。
进去后人去楼空,清洁工在做打扫。
他便让司机绕学校转一圈,没开多久,捕捉到角落花圃下的人影。
落在雪地上的脚步走到面前,伞遮到她头顶,季观峤淡淡的嗓音一并落下:“冰天雪地的,坐在这里干什么?”
“赏雪。”
他似乎想笑:“赏地上的雪?”
乌宁仰起头,面庞被冻得雪白,鼻头泛着一点晶莹的红,睫毛湿漉漉的,异常安静沉郁。
季观峤似笑非笑的神情收起,把兔耳朵挂件放进大衣口袋,低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蹭眼角湿润:“哭什么,怎么了?”
“没有。”乌宁闷闷说,“是雪化的。”
触手肌肤凉似冻奶,季观峤摩挲两下她的脸,往下握住在一起的手,也是一样的冰。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低身蹲下,“彩排结束了?”
“嗯。
“顺利吗?”
“嗯。”
“晚饭吃了吗?”
她不回答了,沉默拉长。
季观峤语气放缓:“跟我说话。”
乌宁吭了吭声:“还没有。”
她羽绒服的帽子围着一圈白色毛领,长发别到一侧胸前,用一根樱桃红格纹发圈松松垮垮地束着,穿得很暖,但发丝和肩头覆了清浅的雪。
季观峤握着她的手指收紧两分,目光凝视,声线低得带两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冷不冷,还想继续在这里坐吗?”
乌宁缓缓抬眸。
纯黑的伞身筋骨舒展,依旧在她头顶挡雪,是偏的。
“跟我上车,好吗?”
她第一次和叶逢去见叶母的时候,从餐厅出来遇见他,他也是说这样的话。
那时她很讨厌他,讨厌他的傲慢和蓄意。
现在也依旧讨厌。
乌宁唇线抿直,说话间吐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我的针钩挂件呢?”
季观峤若有若无地轻笑:“到车里再给你。”
他手指扣入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淡而清苦的木质调靠近,把她拉起来。
乌宁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侧首看向还在花圃上的天蓝色尼龙托特包。
季观峤没松开她的手,抵着她的肩膀俯下身,用拿伞的手轻勾起包带。
乌宁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暖着她冻僵的皮肤。
“走吧。”
车就在不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