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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楚岑和每个人都说了话,却唯独忽视自己,江辞镜的手指痉挛般抓住自己大腿的布料,控制住了表情的变化。
“老师。”江辞镜直视着屏幕,就像直视那人万物都映不进去的瞳孔,“投降吧。”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投什么降?”楚岑说,“我是犯了联邦的哪条法律?”
这话一出,三人同时一滞。
犯了哪条法律?他居然还敢说犯了哪条法律?
他这是在问谁?顶着那么多人的命,他的肩膀就一点都不重吗?
当时屠杀的消息传来,托兰德和江辞镜都失控地冲到楚岑面前,质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得到的回答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他们都被食脑虫感染了。
食脑虫是星兽的一种,也是最危险的种类之一,能够附着在人类的大脑中,把人变成傀儡,而且极难检测,通常一发现就是一座城的沦陷,甚至有的偏远星球,整个星球的人都被感染才被发现也不一定。
但楚岑屠的那三座星系虽然地处偏远,却距离联邦的边防要塞很近,在楚岑屠杀的前一天,要塞还传回信息一切正常,这让人怎么相信?
甚至在消息传来时,楚岑还想要杀了边塞军防的战士灭口。
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楚岑。”托兰德的声音是天生的低沉醇厚,在寂静的线路中,像厚重的大提琴,“你杀人无数,恶贯满盈,既然我们选择在今天动手,就是有绝不让你活着离开这里的决心,你束手就擒吧,为了你的修罗军。”
他除了愤怒,更带着一丝压抑的痛心。
“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我知道你不是不顾军士性命的人,你落地之后单独出来,我答应你会保下剩余的修罗军。”
楚岑沉默不语。
趁她带最少的人出来将她围堵,然后以修罗军的性命加以威胁,这就是对付她唯一的办法。
如果不是她只带了八万军队,想必他们也不敢贸然动手。
有点麻烦但不多的A级星兽,恰当的距离,恰好的人数,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楚岑,事情不太对啊。”系统的声音微微发抖,“他们是要把你人道毁灭在这里,而不是让你去接受审判。”
“我不耳聋。”楚岑说。
“这不可以啊!审判是最重要的一个剧情点!”系统惊慌失措,“如果你死在这里,那就是真死了!”
楚岑无视了它,也无视了联邦的两个人,反而和路唯叙起了旧:“路伯爵,我们也算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你们家那小姑娘,还吵着要长大嫁给我吗?”
“承大公惦记,小女一切都好。”路唯说,“她现在只道你是人人唾弃的背叛者,天天在家吵着要长大后加入军队,好为帝国手刃你。”
“好!”楚岑鼓掌,“以前我就看出来了,路晴这姑娘有气性,有志气,不是池中物。”
他们在那聊得欢,江辞镜的脸色越加冰冷沉郁。
他想起和楚岑初见的那天,楚岑也是这样,陪在她身边的人很多,各个的名字都彪炳联邦的历史,但他们各个都以楚岑为尊,对她殷切奉迎。
楚岑和其他人谈笑风生,有人说到楚岑雄才伟略却至今还没有学生,她突然就一只手指了个方向,好似随意所指。
“那就他吧,我还没带过学生,带个玩玩。”
她指尖所指处,正是他呆愣的脸。
从此他成为了她唯一的学生,但自始至终他都没能让楚岑满意过。
楚岑收他的时候没有正眼看过他,从此就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老师,你想临阵依赖帝国是没用的。”江辞镜说,“泽菲尔陛下的命令你也听到了,帝国不惜一切都要杀了你。”
楚岑还是没理他,她又看向托兰德,“我当时就说过,总统的衣服要比将军适合你,果然信我没错,你这看起来帅多了嘛。”
托兰德坚硬如铁的眼神微微一动,“楚岑,不要想拖延时间了,你剩下的修罗军都已经被管控起来,没法前来支援了。”
“真的做这么绝?”楚岑说。
“对付你,这是必要的手段。”托兰德沉声说,“如果你再不启动投降模式,我将下令进攻。”
楚岑往座椅后仰去,黑色军装中拉出冷白的脖颈,她叹息一声,“好绝情哦。”
“老师!”江辞镜猛地提高声音,“如果你主动投降,也许还有上审判庭的机会——”
“索尔达斯先生?”路唯皱起眉,但江辞镜没有理会,被叫的托兰德也仿佛得了暂时性耳聋。
然而他的声音还是被卡住了,楚岑大咧咧地仰靠在椅背上,冷冽的余光从眼尾扫过来。
楚岑终于如他所愿地看向他了,但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看着这双连不屑和鄙夷都没有,只余冰冷的眼睛,他的心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甲几乎掐透了联邦的军装,掐到自己的肉。
“我不找你,你倒是上赶着找骂,小畜生。”楚岑脚尖点点屏幕,像是在用鞋底碾江辞镜的脸,“你真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被包围的?”
江辞镜的心脏轰然坠向深渊。
“我带了多少人出来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楚岑语气淡淡,“我做事最不爱遮遮掩掩,你的权限足够查到,江辞镜,师生一场,我可曾对不起你?我教你知识,带你跨越阶层,你如今这身军装是谁帮你穿上的?你恩将仇报,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江辞镜极力维持着冷静,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
可他不太成功,眼白像充了血般血红。
“罢了。”楚岑像是厌倦了在这里虚与委蛇,她摆摆手,站起了身。
明明隔着一个屏幕,明明她还是赤手空拳,没有任何自保,但当她站起来的刹那,屏幕前的所有人都瞬间跟着站起了身。
倒像是楚岑起身为号,要率领他们。
楚岑昂首立在屏幕前,眼神没有看向任何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够资格被她映入眼中。
“我做的一切都问心无愧,想报仇报怨也好,想卸磨杀驴也罢,不用找这么多借口。”她嗤笑一声,“审判庭?谁敢审判我?你们吗?”
她向下看来,犹如神明垂目,含着怜悯。
“你们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