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采气散人见陆云握着玉玺沉默不语,内心不由得泛起一阵忐忑。
他生怕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觉得十缕龙脉之气还不够,一时兴起把自己也给顺手收拾了。
毕竟以对方刚刚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真要动起手来,...
陆云坐在客栈二楼临街的窗边,手指轻轻敲着青瓷茶盏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过楼下长街。
夜已深,但滨城并未入眠。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赤红如血,映得整条街都泛着暖里透灼的光晕。香烛铺子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篙竹与黄纸,火神庙方向隐约传来铜磬声,一声慢似一声,一声沉似一声,像是某种古老心跳,在砖石缝隙间搏动,在屋檐瓦楞下回响。
他没去火神庙——至少不是以寻常香客的身份。
早在半个时辰前,他就悄然潜入赵府后巷,借着夜色与神念掩护,绕过三重院墙、七处明哨、九道暗岗,最终停在赵府西角一座荒废多年的藏书楼顶。那楼年久失修,木梁朽烂,蛛网垂垂,连月光都吝于洒落此处。可就在他足尖点上飞檐的刹那,一股微不可察的灼热气流,自地底深处缓缓升腾而起,如蛇信轻舔脚踝。
陆云瞳孔微缩。
不是龙脉之气,却比浔娘娘那一缕更浓、更躁、更……鲜活。
浔娘娘是残魂寄于旧庙,靠香火苟延;而这股气息,却是扎根于整座滨城地脉之下,与清江大川水势相缠,与海岸潮汐同频,甚至隐隐牵动北面淮川省一线龙脊余脉。它不单是“未死干净”,而是——活的。
赤岭火神,不是传说。
是真神。
或者说,是尚存半缕神性的旧神遗骸,被数百年香火反复浇灌,又被当代官府刻意抬举、重塑金身,硬生生养出了一丝近乎归真的“伪神格”。
陆云指尖捻起一缕夜风,闭目感应。
风里有硫磺味,有焦木灰,有陈年香油浸透的檀香脂,更有极淡极淡的一线……人血腥气。
不是新鲜血,是凝滞百年、早已渗入砖缝梁柱的旧血。当年建庙时,活祭了七十二个童男童女,钉在火神像基座四角,头朝东南西北,心口覆朱砂符印,喉管割开,血顺暗渠流入地宫——这便是第一缕神格锚点。
后来每逢庆火仪式,镇长、粮商、商会首脑都要亲自捧着新宰公鸡跪于神前,一刀断颈,热血泼于火坛之上。鸡血渗入地砖缝隙,年复一年,竟与旧血交融,形成一条隐秘的“血脉通路”,直通地下百丈。
陆云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寒光。
难怪赵德丰敢豪掷百坛七十年花雕——他不是在讨好神明,是在喂养。
不是敬神,是豢神。
而今晚子时,正是血脉最盛之时。
他起身,推开窗扇,身形无声跃出,如一片枯叶飘入夜色。落地时足尖未沾半点尘土,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模糊残影,贴着屋脊飞掠而去。途中经过一处高墙,墙上赫然嵌着一块褪色石碑,刻着“赤岭火神敕封碑”六字,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大夏永昌三年,钦命礼部尚书周廷弼奉旨立。”
永昌三年?那是三百年前。
陆云脚步一顿,神念如针,刺入碑体裂缝。
碑内竟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色晶核,温热如炭,表面浮着细密裂纹,裂纹之中,隐约游动着微弱金芒——那是被强行拘束、尚未完全消散的……天罡火种。
他袖袍微扬,一缕神念裹住晶核,轻轻一吸。
“咔。”
一声脆响,晶核碎裂,金芒倏然溃散,化作七点火星,钻入他掌心劳宫穴。
陆云呼吸一滞。
眼前骤然炸开一幅画面:
火海翻涌,赤浪滔天,一座青铜巨鼎悬浮于烈焰中心,鼎腹铭刻“赤岭”二字,鼎口喷吐万丈赤霞。鼎旁站着七人,皆披赤甲,戴火纹面甲,手持玄铁火叉,叉尖滴落熔岩。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大地,而是无数蜷缩哀嚎的人形阴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尽数被钉于鼎底阵图之中,血肉蒸腾为雾,供奉于鼎。
画面只持续半息,便如烟消散。
陆云缓缓合拢手掌,指尖残留一丝灼痛。
这不是记忆碎片,是神格烙印。当年敕封此神的礼部尚书周廷弼,根本不是奉旨立碑,而是以钦差之名,携天罡火种而来,亲手将一名被朝廷剿灭的叛军统帅——赤岭侯,炼成镇压一方的地祇。
所谓火神,实为刑囚。
所谓香火,实为锁链。
所谓庇佑,实为镇压。
陆云唇角微掀,露出一抹冷意。
原来如此。
庆火仪式不是祭祀,是续命。每一年子时烧篙火、焚香祷、泼鸡血,都是在加固那道三百年前布下的血祭阵图。赵德丰、市务长、乃至整个滨城权贵,早已知晓真相,却甘为祭司——因为唯有火神不倒,清江省才不会被南岭乱局波及,才不会被北伐军踏平,才不会被海外仙岛异象惊扰。
他们不是信神,是怕神倒。
怕神倒之后,三百年前被镇压的赤岭侯怨魂破封而出,更怕那青铜鼎底埋着的七十二具童尸,一旦脱缚,便会化作蚀骨阴火,焚尽滨城百万生灵。
陆云落地,已至火神庙后巷。
庙宇高墙之内,灯火通明。主殿前广场上,百家供桌已摆成九列,每张桌上都堆满猪牛羊三牲、五谷、果酒、糕点,最中央一张紫檀大案上,赫然供着一只三尺高的赤铜火鼎,鼎腹铸有七十二颗凸起人头,面目扭曲,口衔火舌。
鼎旁站着三人:赵德丰、市务长于守义、以及一位穿着靛青道袍的老者。
那老道背手而立,须发皆白,颧骨高耸,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瞳仁深处仿佛跳动着一点幽蓝火焰。他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杖首雕着一只三足金乌,金乌双翼展开,翼下各嵌一颗暗红宝石,正随着庙内铜磬节奏,微微明灭。
陆云认得这杖。
《玄门秘录·镇煞卷》有载:金乌杖,焚阳宗镇派法器之一,专克阴祟、镇压地脉戾气。此杖若现,必有大凶将出,非归真见神境修士不可持。
而焚阳宗,早在二百年前已被朝廷列为邪教,满门抄斩,典籍焚毁,连宗门山门都被夷为平地。
陆云眯起眼。
这老道,是焚阳宗余孽?还是……当年那场剿灭之战中,侥幸活下来的监斩使?
他不动声色,神念悄然探向老道身后。
老道腰间挂着一只墨玉葫芦,葫芦口封着一道朱砂符箓,符纸上墨迹未干,隐隐透出血光。
葫芦里,装着的不是药,是血。
不是鸡血,是人血。
而且是……童血。
陆云眼神一冷。
就在此时,子时将至。
庙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鼓点,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微颤。鼓声未歇,火神庙山门轰然洞开,八名赤衣力士抬着一顶赤金软轿疾步而出。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正是赵家小少爷赵文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