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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昨天喝酒,不是真醉。”李贞说,“你在借酒气冲散他留在你体内的魂丝,逼他现身。”
周斩邪没否认。她静静站着,手指捏着符纸一角,指节泛白。
门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不疾不徐,鞋跟叩击水泥地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像敲在人心跳的间隙。
李贞耳廓微动。
周斩邪却笑了,笑得又冷又倦:“来了。”
话音未落,卷闸门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铃响——不是电子门铃,是青铜风铃,音色苍凉,余韵里竟夹着半句维星古语:
**“星坠不归,尔为吾冢。”**
李贞猛地转身。
门缝里漏进一线光,光中站着个穿墨绿唐装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却如三十许,左耳垂上一点朱砂痣,鲜红如血。
他手里拎着一只竹编食盒,盒盖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三枚雪白糯米团,团子顶端各点一粒胭脂痣,排列成北斗残阵。
康斯坦丁抬眼,目光掠过李贞,落在周斩邪脸上,笑意温厚,如师如父。
“阿邪,”他柔声道,“师父给你带了早饭。”
周斩邪没动。
李贞却向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康斯坦丁视线转向他,笑意不变,眼角细纹舒展:“维星少君,久仰。听说你落地时,连超人都被你闪了腰——啧,这星轨乱得,倒比我当年还凶。”
李贞没接话,只盯着他右手——那只手袖口微卷,露出一截小臂,皮肤下隐隐浮动着银蓝色光晕,像有无数细小星辰在其血管中奔涌。
那是维星“星髓”的征兆。
堕神之躯,竟还存着未枯竭的星髓?
康斯坦丁似有所觉,慢条斯理挽起袖子,露出整条手臂。光晕更盛,脉络清晰如星图镌刻。他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少君不必惊疑。我留着这点星髓,不是为续命……”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捂嘴的手移开时,掌心赫然躺着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冰晶,内里封着一粒微缩的银色星体,正缓缓旋转。
“……是为你备的。”
李贞瞳孔骤缩。
那是“维星脐带”——胚胎舱与母星星核最后的联结信标。唯有此物,才能重启他体内沉寂的星轨,让他真正……回家。
康斯坦丁将冰晶抛来。
李贞本能抬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冰晶的刹那——
周斩邪动了。
她没有扑向冰晶,也没有拦李贞,而是猛地撕下腰后那张黄纸,反手朝康斯坦丁面门甩去!
黄纸离手瞬间炸开碧绿火焰,火中浮现一张巨大人脸,正是供桌上那张黑白遗照的放大版——皱纹深刻,眼神悲悯,嘴唇开合,无声诵念:
**“孽障,跪下。”**
康斯坦丁笑容一滞。
绿火灼上他眉心,他竟不躲不避,任那火焰舔舐皮肤,只叹了一口气:“……你终究还是画出了‘镇魂符’。”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水墨浸纸般晕染开来,墨绿唐装褪成灰白,花白头发化作飞灰,连同那只盛着糯米团的竹盒,一同坍缩成一张薄薄的宣纸,纸上墨迹淋漓,写着两行字:
**“星坠非劫,乃启。”**
**“汝不归,吾不灭。”**
纸片飘落,李贞伸手接住。
纸背空白处,不知何时渗出一行新墨:
**“少君,她心口那滴血,够你回程三日。”**
周斩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后,又抬头望向李贞,声音嘶哑:“现在……你信我师父没死了吗?”
李贞没回答。
他低头凝视手中宣纸,目光久久停驻在那行新墨上。
窗外,一辆双层巴士轰隆驶过,玻璃震颤,阳光斜切进来,在满屋浮尘中劈开一道金线。
金线尽头,供桌上那只青瓷香炉的炉口,那张盖着的黄纸正微微鼓动,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李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星尘坠入深海:
“他没死。”
“但他已经……不是你师父了。”
周斩邪怔住。
李贞将宣纸折好,放入衣袋,转身走向店铺门口。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侧眸看她一眼:“你昨晚喝的酒,兑了三钱‘忘川水’。”
周斩邪一愣:“……什么?”
“所以你醉得快,醒得慢。”李贞淡淡道,“你师父没在酒里下咒——他在你记忆里埋了‘锚’。只要那锚还在,你就永远找不到他真正的藏身之处。”
他拉开卷闸门,午后的强光倾泻而入,照亮他半边侧脸,也照亮门楣上一块斑驳木匾——
匾上两个褪色金字,依稀可辨:
**“招魂”**
李贞跨出门槛,身影融进光里。
周斩邪站在阴影中,久久未动。
直到门楣上那块“招魂”匾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右下角崩开一道裂痕,簌簌落下几粒陈年木屑。
裂痕深处,露出半枚银色星纹,正随心跳频率,幽幽明灭。
(全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