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宋初第一白月光 88、贪嗔及痴慢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宋初第一白月光 88、贪嗔及痴慢(第1页 / 共2页)

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殿内烛火微颤,蜜蜡融成琥珀色的泪,在铜盏边缘凝成半透明的弧。暖阁里药香与脂粉气缠作一缕,不浓不淡,却把人肺腑都浸得发软。下立在纱帘垂落的阴影里,青白外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指尖还沾着方才翻找药匣时蹭上的浅褐色药渍。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那上面有道未愈的细痕,是冬狩前夜攀崖采雪莲时被嶙峋石棱划破的,结了浅痂,像一道褪色的朱砂印。

得也垂眸,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没说话。

他记得这道疤。三年前嵩山雪夜,他坠崖后昏死三日,是她背着他在冰缝间爬行十七里,中途数次力竭跪倒,额头撞上冻石,血混着雪水淌进他颈窝。那时她左腕也有这样一道伤,比这道更深,皮肉翻卷,用撕下的裙裾裹了又裹,血还是渗出来,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腕上那团暗红,像雪地里猝然绽开的一枝梅。

可此刻她连抬眼看他都不肯。

得也忽觉掌心发烫。他刚松开她手臂的地方,皮肤底下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握过初春解冻的溪水。他想再碰一碰,又怕惊飞了停在指尖的蝶。

“你冷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檐角铜铃余韵吞没。

下没应声,只将散落肩头的乌发往耳后拢了拢。动作很轻,却牵动腰侧旧伤——那是去年秋狝围猎时,她为替阿人挡下流矢所受的箭创,虽已收口,每逢阴雨仍隐隐作痛。她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仿佛只是被穿堂风拂过眼睫。

得也看得分明。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教他们兄弟辨认草药,说最烈的续断草茎折处会沁出银色汁液,遇风即凝成霜,敷在新伤上能止血生肌,敷在陈年旧创上却只徒增灼痛。“旧伤认不得新主”,母亲当时笑着摸他头顶,“药性再烈,也救不回早被寒气蚀透的骨头。”

他喉间发紧,竟不敢再看她。

廊下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王继恩捧着个描金漆盘疾步而至,盘中覆着明黄绸缎,隐约透出底下玉质温润的光泽。“官家,”他垂首躬身,声线绷得极细,“太医署呈上的安胎汤,刚熬好,还滚着呢。”

得也目光一顿。

绸缎掀开一角,露出青玉盏沿,盏中汤色澄澈如初春山涧,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雪莲瓣,沉底的赤芍根须舒展如血丝。这方子是他昨夜亲定的——去参茸之燥,添紫河车之润,以雪莲镇浮火,以赤芍化瘀滞。太医署拟了七稿,他全驳了回去,最后提笔写就的药方墨迹未干,砚池里还洇着一小片浓黑。

他盯着那盏汤,忽然问:“她今日晨起,可吐过?”

王继恩额角沁出细汗:“回官家,辰时吐了一回,吐得不多……但御膳房送的粥,姑娘只喝下半盏。”

得也颔首,目光却已掠过玉盏,落在下垂落的指尖上。那里有一道新添的浅痕,是方才慌乱中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的月牙形印记。

他伸手欲取玉盏,袖口却无意扫过小几,震得烛台微晃。光影摇曳间,下颈侧一粒朱砂痣倏然浮现——红豆大小,位置恰在锁骨凹陷处,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胭脂泪。

得也呼吸骤停。

二十年前,他随父王赴汴京述职,于大相国寺后巷救下被追杀的孤女。那夜暴雨倾盆,她伏在泥泞里咳血,右颈同样有这样一颗朱砂痣,被雨水冲得鲜亮欲滴。他撕下里衣下摆为她裹伤,布帛缠绕时,她抬起涣散的眼睛,哑声说:“我叫阿沅……沅水之沅。”

后来她失踪于乱军之中,他遍寻不见,只在废弃驿馆墙缝里拾得一枚残破的木梳,齿间缠着三根乌发,发尾系着褪色的蓝绢绳——正是她当年束发所用。

得也指尖猛地蜷紧,指节泛白。他忽然明白为何阿人求娶时,自己胸腔里那阵钝痛并非源于嫉妒,而是某种沉埋多年的、早已锈蚀的铁链骤然绷直的声响。

“阿沅。”他唤出这个尘封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铜。

下身子一僵。

她缓缓抬起眼,瞳孔深处似有碎冰裂开。那目光不再是躲闪的、惶惑的,而是沉静如古井,映着烛火,也映着他骤然失血的脸。

“官家认错人了。”她开口,声线平直,像一柄出鞘三寸便收回去的剑,“民女姓沈,单名一个‘漪’字。沈漪。漪澜之漪。”

得也怔住。

沈漪。他翻过三司户部新呈的户籍册,西京沈氏确有此女,父亲曾任洛阳府学教授,母族出自河东柳氏旁支,幼时因疫病失怙,由叔父抚养成人。履历清白,身世可考,连叔父递来的婚书副本上,墨迹都带着十年陈墨的微涩气息。

可那颗朱砂痣不会骗人。

他忽然记起接天台那夜,她坠崖前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哀求,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知这一跌,不过是命运早已写就的伏笔。

“你脖颈上的痣……”他声音发紧,“可是胎生?”

下指尖无意识抚过锁骨,动作顿住。她垂眸看着自己指尖,良久,才轻轻道:“是娘胎里带来的。听叔父说,生时沾了观音殿前的朱砂灯油,所以格外艳些。”

得也太阳穴突突跳动。观音殿前朱砂灯油?西京大相国寺后巷的破庙里,哪来的观音殿?那处只有半堵塌墙,墙上糊着褪色的《金刚经》残页,连神龛都是用断木勉强搭成的。

他喉结滚动,正欲再问,却见下忽然抬手,将散落的长发尽数挽至左耳后,露出整片纤细的颈项。烛光下,那颗朱砂痣红得灼目,像一枚烧透的炭火烙在雪肤之上。

“官家若不信,”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可召太医令来验。沈氏女沈漪,颈侧有痣,足底有痣,右肩胛骨下三寸,还有一颗。”

得也瞳孔骤缩。

足底痣他见过。二十年前泥泞巷中,她赤足奔逃,脚踝沾满黑泥,唯独左足心一点朱砂色,在污水里亮得刺眼。右肩胛骨下的痣……他曾在嵩山雪洞里,亲手为她敷药时见过——那处肌肤细腻如新剥鸡子,痣色稍淡,形如米粒,藏在蝴蝶骨下方寸之地。

他忽然想起阿人昨夜的话:“哥,我心里只就下。”

原来从始至终,他以为的横刀夺爱,不过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盛大而沉默的归还。

殿外风势渐猛,卷起廊下积雪扑打窗棂,簌簌如蚕食桑叶。得也望着她,忽然发觉自己竟不知该先抓住她的手,还是先跪下去。

暖阁内蜜蜡燃至中段,烛芯噼啪一声爆开细小的火花。光晕温柔地漫过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两弯浅浅的影,像春水初生时,新荷浮出水面的第一道涟漪。

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宋初第一白月光 88、贪嗔及痴慢(第1页 / 共2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