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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你小点声!”
眼见这妖女一副要发飙的迹象,李初秋一步上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里可是天玄司的地盘,你就不怕暴露身份,等下把你给抓了?!”
“唔……你……放开我唔唔……...
柳絮这句话落得极轻,却像一柄寒刃,猝不及防地劈开夜色,直抵李初秋耳膜深处。
他喉头一哽,话堵在嘴边,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因为被冤枉——这世上冤枉他的事太多,早练就一副厚皮铁骨;而是因为柳絮说这话时,眼神太静,静得像深潭结冰,底下却翻涌着某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那不是怒,不是讥,甚至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近乎确认的疲惫,一种早已看透却仍不得不问、不得不听、不得不面对的决绝。
李初秋忽然就明白了。
她信大翠的话,并非因偏听偏信,而是——她本就不信他。
不信他清白,不信他坦荡,不信他靠近她,真只是为躲雨、为避祸、为讨一口热茶一碗软饭。
他早该想到的。
贺荔那一战之后,他在她面前露了底:肉身硬抗第七境巅峰一击不死,反借势破境入八品;灵力流转如江河奔涌,气息浑厚却不外泄半分;更别提那柄白不溜秋的剑,看似寻常,剑鞘上却隐有太阴纹路流转,夜半无人时,剑身微鸣,似与他心脉共振。
这些,柳絮都看见了。
而她什么都没问。
没问他是谁,没问他从哪来,没问他为何能活下来,更没问他为何偏偏出现在雨花城、偏偏撞进天玄司、偏偏撞进她眼皮底下。
她只是收留他,供他食宿,任他出入院门如自家,连陈伯刺杀那夜,她亦未将他交予天玄司审讯——哪怕他身上疑点重重,哪怕他来历成谜,哪怕他腰间那把剑,分明不是凡铁。
可今晚,大翠一句“搓背”,她来了。
不是来兴师问罪,是来验明正身。
李初秋喉结上下一滚,忽而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真正带着点痞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笑。
他抬手,将额前一缕湿发往后一捋,露出一双清亮至极的眼睛,直直迎上柳絮的目光:“柳副统领,你要是真当我禽兽,何必等到现在才来问?我住进来之前,你大可以把我捆了押去天玄司刑堂,让那些老刑官扒我三层皮,验我三回魂——若查出半点邪祟、半分妖气、半缕违禁功法,我李初秋当场自刎谢罪。”
柳絮睫羽微颤,却未垂眸。
李初秋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可你没这么做。你让我进门,给我床铺,替我遮掩陈伯之事后遗的灵力波动,甚至……今夜还亲自守在我浴房门外。”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这儿跳得挺稳,没鬼火,没妖丹,没蛊虫,也没被种过契印。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能剖给你看。”
屋内烛火轻轻一晃。
柳絮终于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素白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凝脂般的手腕。指尖微屈,轻轻一勾——
“铮!”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炸响!
角落里那柄白不溜秋的剑,竟自行跃起,凌空悬停,剑尖直指李初秋眉心!
剑身未出鞘,却已有森寒剑气割裂空气,逼得李初秋鬓角汗毛倒竖。
他瞳孔骤缩,却未退半步。
剑气如霜,贴着他鼻梁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微凉意,随即倏然散去。
那剑悬在半空,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召唤。
柳絮盯着那剑,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震动。
她认得这剑气。
不是天玄司制式,不是南境世家常见,更非雨花城内任何一派传承。
这是……太阴剑气。
纯、冷、寂、静,不带杀伐戾气,却自有吞纳万息、镇压百邪之威。
而能引动此气者,天下不过三处宗门——北邙山太阴宫、西荒葬月谷、以及……早已覆灭七十余载的林家。
林家《太阴经》残卷曾流落江湖,传言修至大成者,可引月华淬骨,断生死轮转。
柳絮指尖微松,那剑嗡鸣一声,悄然落回地面,再无声息。
她看着李初秋,声音比方才更轻,却重逾千钧:“你修的是《太阴经》?”
李初秋没否认。
他只静静望着她,目光坦荡,毫无闪躲。
良久,他开口:“是。”
柳絮呼吸微滞。
不是惊惧,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尘封多年的闸口,猝然被撬开一条缝隙时,那种近乎窒息的轰鸣。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天玄司密档室最底层,那册以玄铁链锁、以朱砂封印的残卷。
卷首一行小篆,墨色已黯,却依旧锋锐如刀——
【林氏遗孤,若现于世,无论善恶,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不是缉拿,不是审问,不是押解京师。
是——格杀。
理由只有一个:长生石。
当年林家满门三百七十二口,尽数死于“血蚀阵”下,尸骨无存,唯余主宅地底一方青玉匣,匣中空空如也。
而那方匣子内壁,刻着七道细如毫发的太阴纹路——与李初秋此刻怀中那只昏睡白猫额心浮现的纹路,一模一样。
柳絮指尖悄然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她忽然问:“大白……是你养的?”
李初秋一怔,低头看了眼蜷在床角、尾巴尖儿还在慢悠悠晃动的大白猫。
“嗯。”
“它……何时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