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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最先交火。
先开火的还是敌军。
然后这场仗不可避免的就打成了烂仗。
何谓烂仗,就是机场有守军大约四百人,而机场的守军尚未进行整编,所以战斗一开始,当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轰隆隆靠...
枪声像烧红的铁钎,一下下捅进耳膜里。
高飞躺在担架上,后颈死死抵着粗糙的帆布,每一次颠簸都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担架两侧是卡洛吉和那个叫莫桑基托的年轻中尉——刚才无线电里报出名字时,高飞几乎没认出这声音就是眼前这个喘得像破风箱、额角青筋暴起的年轻人。他右臂吊着半截染血的绷带,左手指节全擦破了,却仍死死攥着一把M4卡宾枪,枪口朝天,枪托磕在肩胛骨上发出闷响。
范会娜跑在最前头,夜色里只看得见她发辫甩动的黑影。她突然一个急停,单膝跪地,左手猛地压低示意所有人趴下。高飞顺势侧头,透过两栋坍塌半截的泥砖房缝隙望出去——三百米外,那辆陆虎越野正歪斜着横在路中央,车顶被掀开一道焦黑裂口,像被巨兽撕咬过的脊背。火苗在引擎盖上舔舐,映得周围沙砾泛着诡异的橙红。
“他们炸了车。”莫桑基托嘶声道,喉咙里带着血腥气,“就为了引我们暴露位置……”
话音未落,高飞忽然抬手掐住他手腕。不是阻止,是往下一按——莫桑基托本能低头,一发子弹擦着他后脑勺掠过,在身后土墙上凿出碗口大的坑,碎屑簌簌落下。
“直升机换位了。”高飞盯着夜空,声音沉得像浸过冷水,“刚才在东边,现在绕到西边去了。他们在找热源。”
范会娜立刻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又薅下莫桑基托缠在手腕上的止血带,三两下绞紧塞进高飞嘴边:“咬住。”她另一只手已经抄起担架旁的折叠铲,狠狠插进旁边干裂的地面。卡洛吉愣了一瞬,随即扑过去帮她撬土。三人合力刨开半米深的浅坑,高飞被连人带担架拖进去,范会娜把一捧捧滚烫的沙土盖在他胸口以下,最后将狙击步枪枪管从沙堆缝隙里斜斜伸出,枪口朝向西南方向——那里有片废弃的棕榈油厂,锈蚀的蒸馏罐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光泽。
“他们知道我们没重武器。”高飞吐掉嘴里沾着沙粒的布条,声音哑得厉害,“所以直升机敢压低高度。但压得太低……”他忽然抬起左手,食指与拇指圈成圆环,眯眼对准远处蒸馏罐顶部某处,“那儿有个通风口。直径四十二厘米,内壁有铆钉反光。”
莫桑基托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去年我在刚果打过同样的仗。”高飞扣动扳机前一秒,忽然侧过脸,目光扫过卡洛吉汗津津的脸,“你们指挥部的防弹玻璃,用的是比利时产的聚碳酸酯夹层,但窗框接缝处打了七颗铆钉——其中第三颗铆钉头磨损得最厉害,说明有人常年用指甲抠它。而你们办公室的通风管道,跟棕榈油厂旧厂房是同一时期建的。”
枪声没有爆响,只有消音器吞咽般的“噗”一声轻响。
三百米外,蒸馏罐顶部那枚铆钉应声炸裂。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尖啸——整段通风管道像被无形巨手攥住,轰然向内塌陷,碎裂的铆钉如弹片四散迸射。高飞甚至没等看清结果,右手已拽过担架旁的战术手电,拔掉灯罩,将强光电池组掰开,露出里面两节串联的18650锂电池。他咬开导线绝缘层,把裸露的铜丝狠狠按向沙堆里半埋的狙击枪脚架——
“滋啦!”
一串蓝白色电火花炸开,瞬间照亮他脸上纵横的汗迹与一道新添的血痕。电流顺着金属传导,蒸馏罐内部残留的残余电路板猛地迸出明火,整片厂区刹那间亮如白昼。
“看天上!”范会娜厉喝。
西南方向,那架盘旋的直升机猛地一歪,探照灯疯狂扫射着突然亮起的厂区,旋翼声陡然变得滞涩。就在光束掠过废墟边缘的刹那,高飞看见三个人影正从蒸馏罐背面翻出——他们穿着与政府军制式迷彩截然不同的灰褐色作战服,胸前挂满战术手雷,领口却别着一枚银色狐狸徽章。
北极狐。
不是伞降,不是索降。他们是徒步穿过了整个卡杜格利城的贫民窟,在枪声最密集的混乱中,像水渗进裂缝般无声抵达了这里。
“他们早到了。”高飞声音发紧,“炸车是假动作,真正目标从来不是卡洛吉——是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瘫痪。”
卡洛吉脸色霎时惨白。莫桑基托却突然扯开自己左胸口袋,掏出一张被血浸透的照片:三个孩子站在苏丹国旗前,最小的女孩缺了颗门牙,正对着镜头傻笑。“我女儿昨天生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们住在西区难民营,离这儿……不到两公里。”
高飞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把枪管重新调转角度,瞄准三百米外第二架悬停直升机的尾桨连接轴。那里有道细微的焊缝反光——和他三年前在喀布尔见过的俄制米-171改装版一模一样。
“范会娜。”他忽然开口,“把你左耳的蓝牙耳机给我。”
范会娜一怔,迅速摘下耳内微型通讯器递过去。高飞扯开自己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早已结痂的暗红色疤痕——那是去年在马里被RPG破片擦伤的位置。他将耳机塞进疤痕凹陷处,又用指尖蘸着自己掌心渗出的汗,在耳机表面快速画了三个点。
“这是摩尔斯电码。”他盯着远处直升机尾桨,“嗒—嗒嗒—嗒,代表字母K。告诉你的电台员,让所有能听见的人重复发送这段信号,每十秒一次,持续五分钟。”
“为什么是K?”莫桑基托下意识问。
“因为戴维斯的教官代号‘Killer’。”高飞扳机缓缓加力,“而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提这个。”
“砰!”
消音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直升机尾桨根部爆出刺目火花,整架飞机猛地向左倾斜,旋翼搅动的气流掀起漫天沙尘。高飞却已丢开步枪,抓起范会娜腰间的战术匕首,刀尖狠狠扎进自己左大腿外侧肌肉——没有惨叫,只有牙齿咬碎臼齿的咯吱声。鲜血瞬间浸透裤管,他却将匕首抽出,在沙地上划出巨大而歪斜的“X”。
“卡洛吉。”他喘着粗气抬头,“你现在立刻带莫桑基托回指挥部废墟,找到你副官尸体旁那台还在冒烟的卫星电话。用它给朱巴国防部长发最后通牒——就说‘北极狐在卡杜格利投放了炭疽孢子,样本编号X-7,解药在戴维斯手上’。”
卡洛吉浑身剧震:“可根本没……”
“那就现在造一个。”高飞盯着他眼睛,“你副官的笔记本里,第十七页有份未签署的生物实验室审批文件,签字栏空白。拿它当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