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上了久违的战衣，高飞感觉很好。

所谓的战衣当然是防弹衣了，自从胸口挨了一枪之后，高飞这么多天从没穿过防弹衣，而现在，他虽然伤势还未完全痊愈，但是包扎好的伤口总算能承受衣物的磨砺了。

...

高飞把合同往桌上一拍，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声短促的枪响。他没看马赫迪，也没看卡洛吉，而是低头盯着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在车臣雪地里被冻僵的战术手套割开的，愈合后微微凸起，摸上去像一粒硬壳虫卵。他拇指缓缓摩挲着那道疤，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节奏感。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窗外暮色正沉，最后一丝天光斜切过窗框，在水泥地上拉出细长锐利的影子，像一把未出鞘的刀。远处炮声停了，不是因为停火，而是因为叛军换阵地了——高飞听见了，三公里外有柴油机启动的闷响，低频震动顺着地面爬进来，震得玻璃杯底积了一层薄灰。

“安德烈。”高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子弹出膛般干脆。

安德烈立刻从门边阴影里闪出来，战术背心上挂着七枚夜视仪电池，腰带上插着三把不同型号的匕首，左耳戴着骨传导耳机，右耳却裸露着，耳朵上一枚银钉在昏光里泛冷光。“在。”

“你带两个人，现在出发，去东郊废砖厂——就是地图上标红叉那个地方。我要知道那里有没有人、有没有热源、有没有新挖的掩体，尤其注意地下排水管入口。别惊动任何人，也别开枪，哪怕你看见一个穿拖鞋的娃娃扛着RPG，也给我原地蹲着，数他脚趾头。”

安德烈点头，转身就走，靴子踩在水泥地上没半点回音。他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门，门缝合拢的瞬间，高飞听见他低声用俄语说了句“谢尔盖，盯住通风口”。

“卡洛吉。”高飞抬眼，目光扫过对方左腕上那块磨损严重的瑞士军表，“你刚才说，北达富尔省的土地，他们‘更欢迎’？”

卡洛吉喉结动了一下：“是……那里现在是战区，但也是苏丹最后几块未勘测的金矿富集带。地质局二十年前的航测报告说，北达富尔西部存在连续磁异常区，面积超过两万平方公里。只是……没人敢去验证。”

“没人敢？”高飞笑了下，笑意没到眼底，“是因为快速反应部队把那里当成了自家后院，还是因为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过？”

卡洛吉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去年十二月，一支联合国地质考察队，在阿布卡拉村以西失踪。卫星图像显示，他们最后停留的位置，离你签下的那块土地——编号ND-7342——直线距离只有六点三公里。”

高飞没接话，只把合同翻过来，指尖点在“土地边界示意图”右下角一行小字上：“本图仅作参考，实际坐标以GPS定位及实地测绘为准”。他指甲边缘有一道暗红血痂，不知是今天擦伤的，还是昨天留下的。

这时，一直站在墙角没吭声的杰克突然开口：“老大，红外扫描仪刚收到信号。”他递来一台巴掌大的平板，屏幕泛着幽蓝微光，上面是一组跳动的热成像数据，“东郊三个疑似炮位，温度都在七十度以上，但……”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处不断闪烁的红点，“这个在移动。不是车辆，是履带式，速度很慢，每小时不到五公里。”

高飞凑近看，屏幕上那个红点正沿着一条废弃灌溉渠蜿蜒前行，轨迹歪斜，像垂死蛇类的最后游动。“履带？叛军哪来的履带车？”

“不是叛军。”杰克调出另一组数据，放大某段音频波形，“听这个。”他点了播放键。

滋啦——滋啦——

一段断续电流声后，混入极低频的金属摩擦音，接着是某种液压装置泄压时特有的“嗤”声，持续整整三秒。

高飞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过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只说了一个词：“‘铁砧’。”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传来一个沙哑男声：“老鹰呼叫铁砧，确认坐标，重复，确认坐标。”

高飞报出一串经纬度，然后盯着平板上那个移动红点，声音压得极低：“告诉他们，把‘铁砧’开出来。今晚不用藏了。”

卡洛吉脸色变了：“‘铁砧’？你们……你们有那东西？”

高飞没回答，只把平板推过去：“看见这个红点了吗？它现在正往卡杜格利西南十五公里的干涸河床移动。那里有个废弃的苏联时代弹药库，入口被炸塌了三次，但第三次塌方时，有人偷偷在岩壁上凿了个狗洞——直径八十厘米，够塞进一头驴，也够塞进一门152毫米榴弹炮。”

卡洛吉嘴唇发干：“你怎么……”

“因为去年十月，我在喀土穆黑市买下一本快散架的《南科尔多凡军事设施年鉴》，1987年版。第317页写着：‘阿布卡拉弹药库，代号‘秃鹫巢’，1992年因结构老化封存，但地下三层仍可承重，最大载荷：四门D-20加农炮或两门2S3自行火炮。’”高飞从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纸页，边角卷曲，墨迹晕染，“我花三千美元买的。卖主说，这是从一个临终老兵枕头底下摸出来的。”

卡洛吉伸手想拿，高飞却收了回去，纸页在他指间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铅笔小字：“——备注：秃鹫巢东南角通风井，直通三十公里外沙丘群。沙丘群底部，埋着1973年埃及援建的野战油库。”

屋内空气凝滞了一瞬。窗外，第一颗星刺破靛青色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