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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秋莎,兽医,你们两个负责黑石坳。不用硬闯,找通风口,用神经抑制气雾剂,剂量控制在十二分钟昏迷,醒来只记得做了个梦。”高飞语速平稳,像在吩咐煮一碗面,“安妮留下,照顾我。其他人,按原计划步行出发——但路线改了。不再走谷底农田,改攀鹰嘴崖北侧断崖。那里没条古牧道,当地人叫‘羊肠脊’,宽度不足四十厘米,垂直落差两百米,地图上没标,但阿贝去年放牧时走过三次。”
阿贝一怔,随即咧嘴:“日她!那地方连山羊都打滑!”
“所以才没人守。”高飞终于看向卡洛吉,“你给的密钥,我们用。但接应的事,还是按原计划——凌晨四点,你的人必须出现在指定撤离点。不是请求,是约定。如果你失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卡洛吉腰间的枪套,“我不杀你,但你会失去一切。包括你父亲的信任。”
卡洛吉沉默三秒,忽然抬手,解下胸前一枚青铜鹰徽,放在桌上。鹰喙衔着橄榄枝,背面刻着一行阿拉伯文小字:“忠诚不在誓言里,在履诺时。”
“这个,”他说,“先押在你这儿。等你们回来,我亲手给你别上。”
高飞没碰那枚徽章,只朝阿贝点点头。
阿贝立刻抄起徽章,塞进战术背心内袋,动作干脆得像收缴战利品。
窗外,云层悄然堆积,山风渐起,卷着干燥的尘土拍打窗棂。三点十七分,红魔全员整装完毕——没人穿迷彩,全是深灰连体工装,裤脚扎进高帮登山靴,背包外挂满伪装网与吸音毛毡。天狼星耳后贴着一块黑色胶布,底下是微型骨传导耳机;埃文脖颈处缠着一圈暗纹织带,内嵌三枚电磁脉冲发生器;喀秋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兽医包,里面除了药品,还有六支注射器,针管里晃荡着淡青色液体。
卡洛吉默默看着他们列队走向院门,忽然问:“瑞克斯,你怕死吗?”
高飞正替安妮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闻言侧过脸:“怕。所以我从不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卡洛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对马赫迪道:“少校,备车。我要去鹰嘴崖瞭望台,亲自确认——他们是不是真能走上去。”
马赫迪张了张嘴,终究没问出口。他只是快步出门,发动了那辆军绿色普拉多。
院门“吱呀”一声合拢。
高飞没回头,只抬起左手,拇指与食指在唇边虚划一道弧线——那是红魔内部最古老的手势,源自二战时期英国SAS,意思是:“我们消失,但我们仍在。”
山风愈烈,吹得院中晾衣绳上的毛巾猎猎作响。安妮站在门廊下,望着远处蜿蜒如蛇的赭色山脊,忽然轻声道:“你刚才撒谎了。”
高飞正在系最后一根鞋带,闻言抬头:“嗯?”
“你说你怕死。”她望着他眼睛,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暮色里,“可你从来不怕。你怕的,是别人替你做决定。”
高飞怔住。
安妮弯腰,从他背包侧袋抽出一包未拆封的烟,撕开锡纸,抖出一支,递到他唇边:“抽一支吧。等你回来,我教你烤馕。”
他含住烟,没点火,只任那点烟草气息在舌尖弥漫开来。远处,第一道闪电劈开云层,闷雷滚过山脊,像大地在翻身。
三点四十一分,红魔消失在鹰嘴崖北坡的阴影里。
没有人挥手,没有告别。
只有山风记住他们踩碎的每一块松动岩片,只有岩缝里蛰伏的蜥蜴目睹他们垂降时绷直的绳索,只有乌云之下,那枚青铜鹰徽在阿贝胸口微微发烫——它尚未被授予,却已开始履行使命。
而卡洛吉站在瞭望台最高处,单筒望远镜稳稳架在眼前。镜头里,山脊线上,七个细小的黑点正以不可思议的节奏向上挪移。他们不走直线,专挑断岩、藤蔓、风蚀凹槽,像一群被山神默许通行的幽灵。
马赫迪凑近,声音发紧:“他们……真能上去?”
卡洛吉放下望远镜,镜片上凝着一点水汽。他没回答,只抬手抹去那滴水,然后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只说了一句:“告诉父亲,鹰嘴崖的密钥,今晚有效。”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坠地。
卡洛吉挂断,转身走向越野车。车门关上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山脊——黑点已隐入云雾,再也寻不见。
但他知道,它们还在移动。
正朝着某个注定被改写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