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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源立即持拉钩牵开膈肌,露出下方塌陷的左肺下叶。李念念探入胸腔的食指触到肺组织冰凉湿滑——这是肺水肿早期征象。“胸腔引流管,32号,经肋间置入!”她语速快如机枪,“同时,肝门阻断,我来缝合膈肌破裂口!”
肝门阻断带勒紧的刹那,李念念已将缝针穿过膈肌裂口边缘。她的针脚细密如刺绣,每针间距精准控制在2毫米,线结打得又小又紧。当第七针收线时,胸腔引流瓶里的血液停止涌入,而腹腔内,陈支源正用显微器械取出肠系膜上动脉内那枚米粒大小的血栓。
“血栓清除,血流恢复!”陈支源话音刚落,监护仪上血压数值竟真的缓缓回升——72/42,75/44,78/46……
李念念摘下手套,转身走向另一张手术台。她脚步未停,声音却穿透整个手术室:“李青君主任,现在开始第二阶段——神经再生诱导。”
李青君正俯身于陈念念手术台旁,手中持着脊髓电刺激探头。闻言抬头,额上汗珠滚落:“你确定要现在做?她生命体征还没稳定!”
“就现在。”李念念站在李青君身后,目光扫过监护仪上那串起伏不定的数字,“她的脊髓休克期只有72小时,错过窗口期,马尾神经再生概率低于3%。现在每拖一分钟,她未来站起来的可能性就少一分。”
李青君沉默三秒,忽然扯掉自己口罩,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好。我来定位T12-L1节段。”
两人迅速完成电极植入。当电流脉冲第一次通过受损神经时,陈念念脚踝处的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那微弱的颤动,像寒冬里将熄的炭火迸出最后一点火星。
手术室外,十一岁男孩仍蜷在铁椅角落。他手机屏幕早已熄灭,口袋里那一百二十块钱被攥得发烫。他听见了里面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听见了医生们急促的呼喊,听见了某种沉重器械碰撞的钝响。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耸动,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里面正在拼命的人。
突然,手术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李舟舟走了出来,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暗红。他蹲在男孩面前,没说话,只是把一包未拆封的草莓味牛奶糖放在男孩手心。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柔润光泽。
男孩抬起泪眼,嘴唇哆嗦着:“医生爷爷……我妹妹……”
李舟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听到了吗?”
男孩一怔。
“咚、咚、咚……”李舟舟的手掌下,那颗幼小心脏正奋力搏动,像一面被雨水敲打却始终未破的小鼓。
“你妹妹的心跳,和你一样响。”李舟舟声音低沉,“现在,它还在跳。”
男孩怔怔低头,盯着自己胸前那只宽厚手掌,仿佛第一次真正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声音。他慢慢攥紧那包糖,指甲掐进掌心,却不再颤抖。
手术室内,李念念正进行最后一项操作——为陈念念植入人工神经导管。显微镜下,她将直径0.8毫米的生物可降解导管一端接入脊髓断端,另一端接入腰骶丛神经束。导管内填充的神经营养因子缓释凝胶,在显微镜头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导管位置确认。”她直起身,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术后72小时启动电刺激,配合干细胞局部注射。康复科明天一早介入,定制下肢外骨骼训练计划。”
郭子源递来温水,她仰头喝尽,喉结上下滑动:“通知ICU,两个孩子转入同一监护病房,床号并排。家属陪护权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手术室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开放。让他进来。”
当男孩被李舟舟牵着手走进ICU时,他看见妹妹躺在左边病床上,身上插满管线,但监护仪上绿色波形正平稳起伏;弟弟在右边,呼吸机面罩下胸膛微微起伏,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淡淡阴影。他松开李舟舟的手,踮起脚,小心翼翼摸了摸妹妹冰凉的手背——那指尖竟有极其微弱的回握力。
男孩猛地抬头,眼泪夺眶而出,却咧开嘴笑了,笑得鼻涕泡泡都冒了出来。
李念念站在ICU玻璃窗外,看着男孩趴在两张病床之间,小手轮流握住弟弟妹妹的手。她解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廊尽头,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窗棂,将手术室门牌上“创伤中心”四个字镀成流动的金边。
监护仪滴答声均匀响起,像大地深处传来的、永不疲倦的脉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