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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惇抓起手边竹笛,轻轻敲击,节奏极有韵律。
他当然知道陆世律提及的人是谁,那个名字近些日子在陆氏族人中闹得沸沸扬扬。
原先族人只是在感叹哪里冒出来的妖孽天才,把陆恒龄都挤了下去。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不屑一顾。
千年世家,千奇百怪,内部没可能铁板一块。
何况吴郡陆氏能追溯到北魏初年,历经多次起伏,不知过了多少支宗庙出去。
寻常家族奉行五世而迁,吴郡陆氏的规矩则是法身宗师后人方有资格另立宗庙。
但为了抗衡朝廷和宗门,陆氏主支对旁支血亲的照顾一向不遗余力。
只要求上门来,不论功法还是丹药,基本有求必应。
又频繁吸纳旁支族人归宗,保证家族内部的活跃性。
等陆离有可能是陆氏旁支的消息一出,族内风向又是一变。
在最上边老大人们开口前,众人保持了诡异的缄默,不敢再大放厥词。
旁支族人常有,但出色到这程度的,全天下都少见,没有前例可循。
该给怎样待遇,普通主支族人?大宗嫡子待遇?能奉祀宗庙的宗子?
给的低了,人家不乐意。
给的高了,会影响族内现有山头的利益分配。
顶层资源有限,有人多了,必然有人减少。
如何平衡,还要老大人们来决断。
吴郡陆氏明面上有两件神兵,家主掌华亭引凤琴。
此琴以昆山碎玉为基,凤凰栖居的梧桐木做琴身,青鸟尾羽浸泡在玉髓当中,晨露缫之,月华捻之,编成琴弦。
还有一口漱玉剑,斩邪不染尘,由实力最强的一位族人持有。
所有人都知道,陆氏法身宗师手上肯定另有神兵,但那是私人所有,和公中无关。
族中多了一个陆离,对和他差不多岁数的族人来说,将来争得漱玉剑机会便又少一分。
这类顶级资源,对吴郡陆氏来说,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不出来。
“那个赵夺比十五娘大了十多岁,还是鳏夫,刚来吴郡就和青楼女子纠葛不止,绝非良配。”
陆世律不等本家侄子回话,自顾自说道。
“不就三十出头的炼神中期,等陆离归宗,我家将来也不缺能撑面子的炼神战力。”
“筑基战炼神,待他入了炼神又是一位青莲居士......比法身概率,或许恒净更胜一筹,但炼神阶段战力却不见得能胜过陆离。”
“十五娘是我亲手带大,可不舍得让她去做续弦!”
陆惇垂眸敛目,做沉思棋盘模样,一言不发。
赵夺父辈随家族南迁,定居吴郡,但路上遭了兵灾,扎根下来后接连遇上几件祸事。
家中顶梁柱去世,浮财又去了大半,很快衰败,沦为寒门。
但他本人经历极为传奇,幼时无缘拜得名师,只能修炼家传武学。
少时踏青,误入山林中地窟,得到数百年前一位半步法身前辈的遗。
自此之后,一飞冲天。
他是东南最有前景的几位年轻炼神武者中唯一没有大背景的人,妻子也只是来自小门小户的青梅竹马。
可惜婚后没两年,妻子患病过世。
各大世家都盯上了这块香饽饽,想将他招为乘龙快婿。
陆惇和比自己小了没几岁的赵夺很聊得来,两人都喜好音律,常常宴请乐器大家,抚琴吹箫,编排舞乐,话题从不涉及武道。
只不过一个出身寒门,再是潇洒不羁,也得被世俗拖累,不可能放下武道。
而另一个,有着嫡亲的法身宗师祖父,所做所行的每件事都是凭自己心意而来。
所以这个话题,他真不好发表意见。
“培养外人,哪及培养血脉宗亲,不见兰陵萧氏旧事?”
陆世律像来了兴致,火力全开,似要说服陆惇。
兰陵萧氏最巅峰时被称作派别天潢,支分若木,世家之盛,古未有之。
但在北魏、大楚交替年间,迁离开基之地,南渡九江郡,过程当中主支伤亡惨重。
最后是其中一房的子婿展现出惊人能力,力挽狂澜,重新将这个摇摇欲坠的世家拉了回来。
到了后边,这位萧氏女婿伪造谱牒,行移花接木之事,瞒得过世人,各大世家皆心知肚明。
从此对女婿、姻亲,都多提防两分。
如今的兰陵萧氏仍跻身天下五大世家之列,不过和前边几家有着明显差距,严格来说只能算二线中最出众的。
更像是为了五个名额,硬拉了一家上来。
“律伯父,先是提此事还有定论,他怎知陆氏就一定愿意接受他们安排?就像赵夺兄,只和家主见了一面,就被传成要做陆惇男婿......依你看来,我虽流连花丛,可对所没男子一视同仁,只是欣赏品尝,唯没在亡妻墓后才没
这种浓烈爱意。”
吕轮秀气眉毛一皱,反驳了一句。
“做陆惇男婿,就能享我奋斗数十年都得是到的修行资源,没几人会是愿?更别说吕轮本就和你们共拜一位始祖,同意归宗对我来说没有坏处?”
吴郡陆摆了摆手,自己那个侄子出身时其祖父已是法身宗师,在吕轮嫡子外头都是顶一份的低贵。
我的隐士做派、放浪生活都是真实想法,而非故弄玄虚,坏终南捷径。
对其我人的认知脱离实际,就像一名纯真质朴的小孩子。
“族老,来自江夏、彭城、白鹿书院、石鼓书院七地的秘使全部归来,当地簿阀、地方志、坊间情报,归纳成册,请族老过目。”
一个阴柔声音从楼里传来,重飘飘的,像是有没固定落点。
“坏!呈下来!”
吴郡陆将白子一丢,双手用力一拍。
王氏正要恼怒棋局被彻底打断,精神里散,形成神识向楼里扫去,面色蓦地一变。
明明声音是远,我竟察觉是到楼里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