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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上是惯常的雪松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洗发水香气。
原来他早已悄悄换了她常用的牌子。
原来他记得她所有习惯,连呼吸的节奏,都早被他刻进了骨血里。
楼下,太保端着两杯新沏的冻柠茶,立在楼梯拐角,没敢再往上走半步。
他望着七楼紧闭的房门,悄悄松了口气,又无声地笑了笑,转身下了楼。
厨房里,罗芳册子正哼着小调切水果,见太保回来,笑着问:“太保哥,程大姐和笑哥……和好了?”
太保没答,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却没点。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照,忽然想起三天前,程乐儿把他叫到书房,递来一份薄薄的文件。
“五蟹集团近三年所有海外账户流水,丁孝蟹私人名下三十七处物业抵押记录,还有……”程乐儿指尖点了点文件末尾,“丁蟹保外就医病历造假的原始扫描件。源头,是惩教署内部一位退休老法医。他当年签字时,就发现病历里‘肿瘤标志物数值’前后矛盾,但收了丁家三十万港币封口费。”
太保当时问:“笑哥,这些……怎么来的?”
程乐儿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松了松袖扣,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钱顺仁以为他在帮我挡刀。”他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可他不知道,我早把刀鞘,换成了他的名字。”
太保没再问。
他懂了。
有些刀,从来不是用来伤人的。
是用来悬在头顶,逼敌人先自乱阵脚的。
而此刻,七楼卧室里,朱迪姐终于抬起脸,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
“那……林笑如那边……”她迟疑着问。
“今晚就放人。”程乐儿答得干脆,“他招了,丁家伪造病历的全部细节,包括那个‘神功大师’怎么配合演戏、谁负责联络媒体造势、谁在惩教署做内应——连丁益蟹当年怎么偷偷把假CT片塞进狱医办公室抽屉的路线图,他都画出来了。”
朱迪姐倒吸一口凉气:“他……全说了?”
“说了。”程乐儿颔首,“他怕坐牢,更怕回内地。我答应他,只要他当庭作证,就帮他申请港府政治庇护,给他一笔安家费,送他去加拿大养老。”
“那丁家……”
“明早九点,廉政公署会联合惩教署、律政司,突击搜查五蟹集团总部、丁孝蟹私人寓所、以及丁蟹位于西环的疗养院。”程乐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笑如的供词,会作为核心证据,在搜查现场同步公开。丁家四兄弟,一个都跑不掉。”
朱迪姐怔住,许久,才喃喃道:“他……这么快就动手了?”
“快?”程乐儿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三年前,他第一次在元朗码头见到丁孝蟹。对方叼着雪茄,用鞋尖踢开一个被揍得半死的运输工,朝他笑:“林董,听说你想插手货运?码头规矩,拳头硬的说话。”
那时他没还手,只淡淡看了眼地上那人肿胀的左眼——和他父亲当年被丁家打断肋骨送进医院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转身走了。
没报警,没报复,甚至没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默默记下丁孝蟹腕表上的品牌、车牌尾号、随行保镖的疤痕走向,然后花了整整一年,摸清五蟹在东南亚的走私航线、在越南的木材厂洗钱路径、在巴拿马注册的离岸公司结构图。
他像一条无声的蛇,缠绕着猎物的脚踝,耐心等待蜕皮。
直到今天。
直到朱迪姐怀孕的消息,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为拿住你的软肋,就能逼我低头。”程乐儿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可他不知道——你才是我唯一的铠甲,不是弱点。”
朱迪姐久久凝视着他,忽然抬手,指尖小心翼翼抚过他眉骨。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是去年在油麻地处理一场火并时,被飞溅的玻璃划的。
“疼吗?”她问。
“早不疼了。”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碰一下,我都嫌脏。”
朱迪姐笑了,笑中带泪,却终于有了真实温度。
她俯身,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那……”她声音软下来,带着初愈的沙哑,“股东会那天,他穿哪套西装?”
程乐儿一愣,随即失笑。
“他挑的那套。”
“嗯?”
“他挑的那套。”他捏了捏她鼻尖,眸光温润,“他说……要配得上他。”
朱迪姐心头一热,正要再说什么,肚子却突然“咕噜”一声。
两人同时一怔。
随即,程乐儿笑出声,伸手轻轻覆上她小腹,掌心温热。
“饿了?”
“嗯。”
“想吃什么?”
“……想吃他煮的云吞面。”
程乐儿挑眉:“我?煮面?”
“对。”朱迪姐歪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他不是说,他程乐儿是做负心汉,钟意的男仔,个个都要留在他身边么?那……先从留住他胃开始。”
程乐儿怔了怔,忽然倾身,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
“好。”
“他教我。”
“我学。”
“一辈子。”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东半山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温柔地,落满他们相拥的窗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