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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朝虽然风气开放,但极为看重门第,在这个时代娶亲,几乎没有新郎新妇什么主动权,成婚拜堂洞房,两人初次相见的情况比比皆是。
而王谧郗恢这些人,娶亲前通过私人关系见到甚至结识未来的夫人,才是这个时代的真正另类,而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做,底气便是来自于他们的门第。
所谓礼法,所谓男女有别,都是拿出来给外人看的,事实上,高门士族就是有特权的权贵,他们无论是继续往上爬,亦或是保住当下的地位,自然都是为了享受到更多特权。
像王谧在青衣巷为布衣的时候,与张彤云、桓秀等人来往,便颇受人非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王谧的身份还不够高,所以被道德礼仪的舆论枷锁针对。
但他之后过继,承袭了爵位,成了琅琊王氏分支继承人,进入特权阶级,那就不一样了,针对他的言论,等于是非议他所在的阶层,久而久之,便没人自讨没趣了。
而建康宫中,蕴含着浓重政治联姻意味的司马昱顺阳公主这对,更是如此。
晋朝皇帝,纳娶秦王公主为妃,无论从礼仪还是形式上,都未有先例,采取什么礼制,如何完成婚礼,都让宫中负责的官员头大三分。
领头的是九卿之一的太常,王谧的熟人周琳。
这些日子,他同祠部和度支两曹议事,一是出人,一是管钱,殚精竭虑做了方案,表书上奏,得到了司马曜的肯定。
而如今他正带领官员,站在正门之前,迎接顺阳公主入宫。
在远处的大殿之上,司马曜望向远方,他隐隐约约能看到宫门开闭,似乎有车子进来,便侧了侧身子,转向身旁,出声道:“太后责体如何?”
旁边坐的正是褚蒜子,之前她容貌保养颇佳,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而如今却像苍老了十多岁,两鬓的白发骤然间多出了不少。
她微微张口,嗓音略带沙哑,“多谢陛下惦记,只是身体大不如前,勉强支撑罢了。”
“如今我已不想过问政事,要不是陛下和秦国联姻,我这老妪也不会出来碍眼了。”
司马曜出声道:“其实朕心里明白,这些年来,太后都是为了司马氏着想。”
“事情闹成那般田地,不是太后的错。”
褚蒜子摇了摇头,叹息道:“人是我选的,我看错了人,就是全错了,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我始终认为,陛下的选择,未必一定是对的。”
司马曜出声道:“太后,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其实根本没有正确的路可以选?”
“无论选哪个,最后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褚蒜子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神色,“陛下说的,确实有可能是对的。”
“但没走到最后那步,谁都不会甘心,死便死了,但陛下这么早放弃,本宫心里是不认同的。”
司马曜沉声道:“朕不是放弃,只是想以伤害天下百姓最小的方式,走到最后。”
“朕一直认为,是司马氏欠了天下的,而不是天下欠司马氏的。”
“先皇建立大晋之前,上千百年,司马氏也是布衣,江山代代,时有穷尽,当初无论秦汉还是曹魏强盛时,难道他们没有想过有覆亡的一天?”
“亡国之君的骂名,若是别人担不起,那就由朕来担着,太后足够对得起司马氏,对得起所有人,不需要再执着下去了。
褚蒜子沉默半晌,方才叹息一声,“陛下真是生不逢时啊。”
“若是你能早些时候,我大晋说不定还有收复北地,一统天下的机会,而如今枭雄蜂起,天下逐鹿,可惜了。”
司马曜笑道:“我倒是觉得,正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才能看到天下一统。”
“太后忌惮的那些外姓势力,若非涌现诸多人才,站出来对付燕国符秦,我大晋坐在建康,就能等到天下统一吗?”
褚蒜子出声道:“陛下这话虽然没错,但我看楚王走的,却未必是陛下希望的那条路啊。”
司马曜知道褚蒜子指的是桓熙,对方在广陵一直征调兵力,显然是不会再等太久了。
他沉声道:“若广陵有乱,京口挡不住,我准备把太后送走避祸。”
褚蒜子苦笑道:“去哪里?”
“该不会是去荆州江州吧,你以为越王就靠得住了?”
“他即使表现得再忠心,终归还是桓氏的人,桓氏夺国,对他来说只会有利无害。”
“这大半年来,他对朝廷诏令装聋作哑,若楚王作乱,他是不会出兵相助朝廷的。”
“三吴地区,江东士族素来对我司马氏阳奉阴违,而且他们装海盗打家劫舍在行,对付桓熙的江淮水军,只怕连胆子都没有,就望风而降了。”
司马曜笑道:“太后看得很清楚。”
“有没有考虑去青州?”
褚蒜子面色骤变,“陛下说什么?”
她随即醒悟过来,“陛下是要将社稷,亲手交到齐王手里?”
她语带讽刺,“陛下还真是齐王的好学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