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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温钦琳脸色发白,周小萍更是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秦浩轩也老实了,面无人色,脸上再也看不到那欠揍的笑容了。
林风眠在旁边的水缸里舀了水,淡定地洗着手,还不忘嘲讽一波。
“秦执事不是见过大风大浪吗,怎么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秦浩轩嘴硬道:“今天本公子身体抱恙……”
林风眠哈哈笑道:“秦执事不会是来月事了吧?”
“你!”
秦浩轩气急败坏,但却又拿他没办法,气得直接拂袖离去。
林风眠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
二楼舱室狭长幽静,廊道两侧木门雕着云纹,铜环微泛青锈。林风眠掏出登船令在舱门右下角的阵纹上一按,门扉无声滑开,露出内里一方三丈见方的厢房——榻席铺陈齐整,壁龛嵌着辟尘珠,光晕柔和;窗棂半开,风卷起素纱帘角,远处云海翻涌如沸,洛风城早已缩成地平线上一点墨痕。
夏云溪站在门槛边没动,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着的淡青竹叶,垂眸望着自己脚尖那双洗得发白的藕荷色绣鞋。鞋尖微微蹭着门沿,像只试探水温的小鹿。林风眠回身带上门,转身时瞥见她耳后一缕碎发被风拂起,衬得颈线纤细如新抽的柳枝。
“师兄……”她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云流声吞没。
林风眠心头一软,伸手替她将那缕发丝别至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廓微烫。“嗯?”
夏云溪忽地抬头,眼尾还洇着未干的薄红,却直直望进他眼里:“你真不怕柳师姐告你欺师灭祖?”
林风眠一怔,随即失笑:“她若真告,巡天塔先查的怕是玉仙宗为何纵容弟子私设定位盘、擅动巡天令——那玉盘背面刻着‘癸未年巡天塔制’,我认得。”
夏云溪瞳孔微缩,手指倏然攥紧袖口:“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她举盘追来时,日光斜照过盘面,反光刺了我一下。”林风眠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定位盘,指尖抚过背面阴刻的篆字,“巡天塔三年前就禁了这玩意儿,说是易被梦魇宗篡改经纬。柳媚偏当宝贝似的揣着,连盘底暗格都懒得换。”
夏云溪怔怔看着他掌心玉盘,喉间轻轻滚动:“所以……你早知道她在盯我们?”
“不全知道。”林风眠将玉盘塞回怀里,目光温沉,“但猜得到。她若真想抓你,早在山门试剑台就该动手——那时你刚破凝神境,气机不稳,她一记‘寒潭映月指’就能让你经脉滞涩三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她没动。只盯着我,像盯一只随时会扑火的飞蛾。”
夏云溪鼻尖忽然一酸。原来那些看似刁难的诘问、深夜巡山时“恰巧”经过的拂袖、甚至故意在藏经阁漏掉《九嶷心诀》残卷的页码……都是网,却网眼宽疏,只兜住她一人。
“师兄……”她声音发颤,“你为什么等我?”
林风眠没答。他抬手解下腰间旧皮囊,倒出两粒黑褐色药丸,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瓷小瓶。瓶塞拔开,清苦药香漫开,混着陈年皮革味,在狭小舱室内竟奇异地熨帖人心。
“还记得七年前吗?”他将药丸与瓷瓶推到她面前,“你在后山崖缝采‘断魂草’,摔断了左腿骨。大夫说筋络损了七分,再不能修剑气。”
夏云溪指尖抚过左膝旧疤,那是她至今不敢示人的隐痛。
“可你偷偷嚼碎断魂草混着朱砂敷腿,夜里用引雷针扎自己穴位,疼得咬烂三块绢帕。”林风眠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一缕游魂,“我躲在松树后看了三天。第四天清晨,你拄着枯枝走回药庐,鞋底全是血,却把最后一株断魂草塞给我,说‘师兄,你咳症重,含着能压火’。”
夏云溪猛地抬头,泪水终于滚落:“你……你当时不是病得昏睡了吗?”
“装的。”林风眠笑了,眼角褶皱温柔,“那夜我烧得糊涂,可你指尖冰凉,沾着草汁和血,往我唇上抹的时候,我尝得出。”
舱内一时寂静,唯有云翼破空声嗡嗡作响。夏云溪怔怔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脸——眉峰如旧,可眼尾多了细纹,唇线比少年时更薄,而掌心那道旧疤,正是当年替她挡下崩塌崖石时留下的。
“所以……”她哽咽着,“你不是为我等,是为那个瘸着腿给你送草药的傻子?”
林风眠摇头,伸手捧住她泪湿的脸颊,拇指擦过她下睫:“云溪,你从来不是傻子。你是唯一敢把命押在我身上的人。”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就像这次,你明知定位盘会暴露行踪,还是撕了宗主密函里的‘归墟令’——那符纸燃尽时,灰烬里显的是‘弃徒’二字,对吧?”
夏云溪浑身一颤,下意识摸向腰间暗袋。那里本该有半截焦黑符纸,此刻却空空如也。
“我趁你睡着取的。”林风眠从怀中抽出那截残符,指尖一弹,灰烬簌簌飘落,“宗主若真要逐你,何必费劲写密函?直接敕令传音便是。他真正想逐的,是借你之手逼我现身的‘盗梦人’。”他目光锐利如刃,“云溪,你师父,到底是谁?”
夏云溪脸色霎时苍白。她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板上发出轻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你怎么会知道‘盗梦人’?”
窗外云海骤然翻涌,一道银电劈开浓云,刹那光亮映得她瞳孔收缩如针尖。林风眠没再追问,只静静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深潭,倒映她仓皇倒影。
“你不必现在说。”他缓声道,“但我要你知道——我查过三十年前‘镜湖血案’。那夜烧毁的三百二十七册《溯梦录》,其中二十三册缺页处,都盖着同一枚朱砂印:‘云’字篆文,底下缀着半片竹叶。”
夏云溪呼吸骤停。
林风眠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旧竹片,边缘焦黑卷曲,赫然是半片竹叶形状。他摊开掌心,竹片上浮现金色微光,缓缓聚成一行小字:【癸未年四月十七,镜湖畔,云氏遗孤,梦种初萌】
“这是我在镜湖废墟淤泥里挖出来的。”他声音平静无波,“也是我找到你的第一把钥匙。”
夏云溪死死盯着那行字,膝盖一软,几乎跪倒。林风眠及时扶住她手臂,触到她腕间突突跳动的血脉。
“师兄……”她嘴唇翕动,声音破碎不堪,“我娘……她真的……”
“她没死。”林风眠打断她,目光灼灼,“只是沉在‘千梦渊’最底层。而你腕上这道胎记——”他指尖轻轻点在她左手内侧淡青色竹节状印记上,“不是血脉烙印,是‘梦锁’。有人用千年阴竹丝编成锁链,缠进你出生时的第一缕魂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