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眠浑身发冷，原来自己从小到大那些“巧合”、“运气”、“误打误撞”，全都是梦种在替他编织现实。

“所以……我爹娘……”

“他们被巡天塔‘请’走了。”温钦琳眸色幽深，“就在你离开玉仙宗那夜。名义是‘协助调查’，实则关押在‘归墟牢’第七层——那里，囚着所有被梦种选中的‘初代宿主’。”

夏云溪脸色煞白：“师尊知道？”

“她亲自签的押解令。”温钦琳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但她留了一线生机——若你能在断龙峡地脉暴动前抵达，并唤醒梧桐残根，便有机会撕开归墟牢的封印。”

林风眠脑中轰然炸响。断龙峡……赵国边境……地脉暴动……

他猛地抬头：“所以柳媚她们追来，不只是为了抓我回去？”

“她们奉的是玉仙宗密令。”温钦琳指尖凝出一缕青光，光中浮现三枚符印，“柳媚持‘缚魂印’，莫如玉携‘照影镜’，王嫣然带‘蚀心香’——三者合一，可强行剥离梦种，让你变回普通人。而陈清焰……”她顿了顿，“她带的是‘青鸾翎’，若你濒死，可借翎羽引动你体内青鸾血脉，保你一息不绝。”

舱门忽被风掀开一线，冷风卷着云气灌入。夏云溪打了个寒噤，却挺直脊背：“师兄，我去断龙峡。”

“不行。”林风眠斩钉截铁，“那里是绝地，你去了就是送死。”

“可你一个人去，也是死。”夏云溪直视他，“师尊说过，青鸾衔枝，衔的从来不是枝，是‘同命’。你若死，我绝不独活。”

林风眠心头剧震，还想反驳，温钦琳却抬手按在他肩上：“林兄，不必争。断龙峡，须得四人同行。”

“四人？”

“你，夏仙子，我，小萍。”温钦琳目光如刃，“蚀骨盟已在峡口布下‘九幽锁龙阵’，单凭你二人，踏进去便成飞灰。而我二人……”她与周小萍对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决然，“恰是破阵所需的‘阴阳双引’。”

周小萍笑嘻嘻掏出一枚铜铃，铃舌竟是半截青鸾尾羽：“我爷爷说，当年青梧墟崩塌时，他抢到了梧桐树心一块渣——喏，就融在这铃里啦！”

林风眠看着她手中铜铃，铃身斑驳，却隐隐透出苍古青意。他忽然明白为何温钦琳始终不显露修为——她不是金丹，而是以自身为炉，温养着比金丹更古老的东西。

“为什么帮我？”他哑声问。

温钦琳沉默良久，忽而抬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悲悯：“因为三百年前，我也曾是青梧墟的孩子。而你母亲……是我阿姐。”

林风眠如遭天雷贯顶，僵立当场。

温钦琳指尖微颤，却仍稳稳落下：“她把你托付给我时，只剩一口气。她说……‘风眠若问起娘，就说她煮的糖芋苗，永远比别人甜。’”

舱外云海翻腾，一道惊雷劈开浓墨般的天幕。林风眠眼前模糊，耳边嗡鸣，唯有温钦琳最后一句话，如梵音入魂：

“现在，该轮到我们，把青梧墟，还给你了。”

夏云溪默默握住林风眠冰凉的手，掌心传来温热。周小萍把最后一块云雾酥塞进他手里，踮脚拍他肩膀：“快吃！吃完咱们就去甲板练功——温姐姐说，你得在三天内学会‘梧桐引’，不然到了峡口，连站都站不稳！”

林风眠低头看着掌心酥饼，霜纹之下，银丝游走如活物。他慢慢咀嚼，清甜微苦，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属于故乡灶膛的烟火气。

原来娘的糖芋苗，真的比别人甜。

他抬眸，望向舷窗外奔涌的云海。那里，赵国的方向，断龙峡正在地下无声咆哮，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而他的心跳，第一次与这天地同频。

“好。”林风眠声音沙哑，却如金石掷地，“我们去断龙峡。”

夏云溪笑了，眼角沁出晶莹水光，却不再怯懦，只将五指深深插进他指缝，紧扣如生。

温钦琳转身推窗，任狂风灌满衣袖。周小萍摇响铜铃，清越铃声刺破云啸，竟引得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万丈金光，正正笼罩在四人身上。

光影之中，林风眠腰间玉佩幽光暴涨，衔枝青鸾纹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船速陡然加快，撕开云幕，如一道银箭射向赵国腹地。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风城渡口，柳媚捏碎最后一枚罗盘，仰天长啸。她身后，莫如玉展开星图，图上“断龙峡”三字正被血光浸透；王嫣然袖中蛇纹镇纸嗡嗡震鸣；陈清焰指尖茶汤彻底冷却，倒映的林风眠侧影，缓缓睁开双眼。

四道身影，正逆着朝阳，奔赴同一场焚尽旧世的烈火。

林风眠不知，此刻他袖中玉佩深处，一枚微不可察的梦种正悄然裂开缝隙——

里面，沉睡千年的梧桐根须，正缓缓舒展第一片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