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达拉然的使团。

卡德加大法师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站在他身边的是克拉苏斯大法师，他们俩是这支使团的领头人。

克拉苏斯大法师是主动请求一起来的，毕竟他的真实身份是一头红龙。

他们红...

艾伦的脚步在梦魇帷幕前顿住，指尖悬在半寸之外，却再难向前一毫。

那层翻涌的紫黑色雾障并非静止——它在呼吸。每一次收缩与扩张，都像巨兽吞吐着濒死者的气息，裹挟着无数细碎的呜咽、断裂的祷词、被撕碎的摇篮曲，以及……伊丝塔瑞亚的声音。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幼时在月光林地橡树屋檐下哼唱的精灵古调，轻柔、清澈，带着未染尘埃的晨露气息。这声音被梦魇绞碎后又重新拼凑，扭曲成一声声低回的诘问：“祖父为何倒下？你为何不回头？你为何不等我？”

艾伦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膜内嗡鸣不止。他忽然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忘已久的细节：范达尔·鹿盔临终前，并未诅咒，亦未嘶吼，只是用尽最后气力，将一枚青苔斑驳的橡木吊坠塞进他掌心，哑声道：“……留给她。”

那吊坠早已在海加尔山战役后的混乱中遗失。艾伦当时只当是战利品，随手丢进行囊深处，再未取出。如今想来，那吊坠内壁刻着一行极细的符文——不是德鲁伊语，而是上古暗夜精灵的母语，意为“守望之瞳”。范达尔从未真正背叛翡翠梦境，他只是疯了；而他的疯，始于目睹妻子在永恒之井爆炸中化为星尘的刹那。他试图以禁忌仪式复活她，却引来了萨维斯的耳语。那吊坠，是他留给孙女的最后一道防护，一道本该在血脉相认时才被激活的屏障。

可艾伦亲手碾碎了它存在的土壤。

“艾伦？”玛法里奥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几不可察的震颤，“你看见什么了？”

艾伦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不是施法，而是模仿一个古老仪式的动作。德鲁伊们瞬间屏息。这是月神祭司在初生子命名礼上托举婴儿的手势，象征接纳，而非审判。

“她不是叛徒。”艾伦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树皮，“她是最后一个还相信‘祖父之死另有隐情’的人。”

这句话落地，周围数十名德鲁伊齐齐一怔。一名年迈的哨兵忍不住低语：“可……可她已堕入梦魇，亲手折断了三根世界树嫩枝，将腐化注入月神祭坛……”

“她折断的是范达尔当年亲手栽下的那三株。”艾伦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凝固的脸，“你们记得吗？那三株树苗，是从范达尔妻子坟茔上长出的第一批新芽。他每年春分都亲自修剪，从不假手他人。伊丝塔瑞亚砍它们的时候，不是在亵渎月神，是在剜自己的心。”

风声骤停。连翻涌的梦魇帷幕都仿佛滞涩了一瞬。

玛法里奥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所以……她并非被萨维斯蛊惑，而是主动选择了沉沦？”

“不。”艾伦摇头，指尖微微颤抖，“她是被逼进绝境的困兽。萨维斯没给她选择——要么成为吞噬祖父罪孽的容器，要么亲眼看着整个暗夜精灵文明在谎言中坍塌。范达尔的‘背叛’是编织好的网，而伊丝塔瑞亚，是网中央唯一清醒的活饵。”

话音未落，帷幕突然向内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紧接着，整片山谷的地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暗紫色的光从中喷薄而出，凝聚成一座悬浮的环形平台。平台中央，一尊由纠缠藤蔓与破碎月光石雕琢而成的王座静静矗立。王座之上，并无狰狞魔影，只有一袭素白长裙垂落，裙摆边缘流淌着液态星光，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冻结成灰白冰晶。

伊丝塔瑞亚坐在那里。

她比三年前瘦削许多，锁骨在单薄衣料下凸起如刀锋，银发长及脚踝，发梢却泛着病态的幽紫。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左瞳仍是纯净的紫罗兰色，右瞳却彻底化作一只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竖瞳，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株枯萎的橡树倒影，树冠上悬着七枚血泪状的果实。

“你来了。”她的声音响起，竟无丝毫梦魇的嘶哑，清冷如月湖初雪，“比我预计的快三天。”

艾伦向前一步，靴底踏碎一片凝结的星光冰晶：“为什么设下这个局？”

“局？”伊丝塔瑞亚唇角微扬，那笑容空洞得令人心碎，“我只是把真相摊开，让所有人看看——你们供奉的‘救世主’，如何亲手斩断了最后一根维系现实与梦境的脐带。”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翠绿光晕在她指尖盘旋，光晕中浮现出幻象：范达尔跪在永恒之井废墟前，双手浸满鲜血，正将一枚发光的种子埋入焦土。种子破土，长成幼小的世界树雏形，而树根之下，赫然是无数蜷缩的暗夜精灵灵魂，他们面容安详，仿佛沉睡。

“祖父从未想复活任何人。”她轻声道，“他只想用生命能量，修补永恒之井爆炸撕裂的时空褶皱。那些灵魂……是第一批被吸走的‘时间残响’。他每夜都在梦中听见他们的哭声，直到萨维斯告诉他：‘若想让他们归来，你得先成为神。’”

幻象碎裂。伊丝塔瑞亚右瞳的暗金竖瞳骤然亮起，整座山谷的梦魇之力如潮水般向她涌去，在她背后凝成一道巨大虚影——范达尔·鹿盔的轮廓，披着破碎的德鲁伊长袍，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颗正在缓缓崩解的翡翠之心。

“他失败了。”她望着艾伦，左瞳泪水无声滑落，右瞳却冰冷如刃，“而你们，将失败者钉在耻辱柱上，再把他的孙女推入深渊。现在，告诉我——艾伦·索恩，当你举起法杖指向我祖父时，可曾想过，他袖口还沾着给孙女编花环的露水？”

艾伦喉头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想起离别那日，伊丝塔瑞亚递来的橡果蜜饯——甜得发苦，因为里面混进了她偷偷晒干的、祖父最爱的银叶草粉末。

就在此时，玛法里奥上前半步，声音如古钟轰鸣：“伊丝塔瑞亚，翡翠梦境正在死去！你汲取它的力量，却任由腐化蔓延！这不是守护，是献祭！”

“守护？”她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裂响，“当你们把祖父的实验室烧成灰烬时，谁在守护？当你们将他所有笔记判定为‘禁忌知识’时，谁在守护？当你们在我面前宣读‘鹿盔血脉不得踏入月神殿’时，谁在守护？！”她猛然抬手，王座四周的藤蔓疯狂暴涨，缠绕住数名德鲁伊的脚踝，“你们守护的从来不是梦境，是‘正确’。而正确，永远站在胜利者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