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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山上,君傲这段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后山禁地前的古松下铺了一张竹席,他枕在梅映雪腿上,眯着眼晒太阳,山风携着松脂的香气从崖边吹来,将他鬓角的发丝撩得微微拂动。
林妙妙跪坐在一旁,纤白的手指将葡萄一颗颗剥好皮,送到他嘴边。
他连眼皮都不用抬,张嘴便吃,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梅映雪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相公,我听绮梦说,你曾放过话——要将灵汐神女的轮回种全部收入麾下。原话怎么说......
梅映雪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颤,青葱玉指离那朱红雕花门板不过寸许,却再不敢向前分毫。她素来清冷自持,此刻耳根却烧得通红,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连识海中温养多年的冰魄剑意都隐隐发烫。
柳如烟怔在原地,一双杏眸圆睁,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住胸腔里那擂鼓般的跳动——不是惊惧,不是羞赧,而是一种近乎酸涩的、沉甸甸的钝痛,像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心尖,又缓缓拧转。
怀安早已捂住嘴,眼珠乱转,目光在几人脸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公子昭脸上,无声地张了张嘴:大哥……真不是石胎?!
阿青阿水并肩而立,脖颈僵硬,视线齐刷刷钉在门缝上,仿佛要透过那一线幽暗,窥见门内乾坤。妖妖却早一步拽住二人后领,力道之大,直接将他们拖出三步远,自己则背过身去,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雪白颈项,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咳……”公子昭终于回神,干咳一声,强行绷起脸,试图找回几分兄长威严,“那个……时辰不早了,咱们改日再来。”
话音未落,门内又是一声低低的呜咽,短促、破碎,带着难以言喻的娇软与痛楚,尾音轻颤,如断弦余响,直直钻进众人耳中。
“相公……慢些……我……我喘不上气……”
君傲的声音紧随其后,沙哑得如同砂石磨过金铁,却分明裹着滚烫的温柔:“乖,抱紧我……别怕……我在。”
这一句,比方才更狠,更烫,更叫人魂飞魄散。
梅映雪指尖一抖,倏然收回手,转身便走,裙裾翻飞如云,步履快得几乎带起风声,可那耳后的绯红,却一路蔓延至纤细的脖颈,再没褪下半分。她走得极快,仿佛身后不是洞房,而是焚尽神魂的业火深渊。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去给苏苏熬一碗安神汤。”说完,竟也不等回应,提裙疾行,身影很快隐入回廊尽头的月影里。
怀安、阿青、阿水三人面面相觑,最终由妖妖一手一个,干脆利落地架着两人往相反方向拖:“走走走!洞房夜,谁扰谁遭雷劈!”
唯独公子昭还杵在原地,仰头望月,神情复杂难言。他盯着天上那轮清辉,良久,忽地咧嘴一笑,笑声不大,却透着三分释然、三分得意、还有四分说不出的骄傲:“石胎?呵……老子的弟弟,哪是石头做的?那是万古熔炉里淬出来的真金!”
他拍了拍衣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脚步铿锵有力,仿佛刚亲眼见证了一桩足以载入古仙庭族谱的旷世壮举。
而门内,红烛已燃至底座,烛泪堆叠如山,烛光却愈发温柔,晕染着满室暖红。
屠苏苏蜷在君傲怀里,像一只被驯服的雪狐,浑身汗湿,乌发凌乱,几缕贴在汗涔涔的额角与颈侧,肌肤泛着桃花初绽般的粉润光泽。她眼皮沉重,半阖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胸前那抹起伏,仍如潮汐般未曾平息。
君傲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拨开她颊边汗湿的碎发,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耳垂,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慵懒与餍足:“累不累?”
屠苏苏哼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像被蜜糖浸透又揉碎:“你……你才累。”顿了顿,又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闷闷道,“骗子……什么石胎分身……害我以为……以为……”
“以为我真不能碰你?”君傲失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傻苏苏。石胎分身是假,可我的身子,从来都是真的。”
屠苏苏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似嗔似恼:“那为何骗我?”
“不骗你,如何让你在古冰面前,说出‘今夜,你是我的’这句话?”君傲笑意加深,嗓音低沉如蛊,“我倒要看看,我君傲的女人,敢不敢把心里的话,大声说给整个诸天听。”
屠苏苏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浩瀚星河,而她,是其中唯一一颗被温柔托起的星辰。
她的心,毫无防备地漏跳了一拍。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喉间干涩,脸颊又开始发烫,索性重新埋首,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以后……不许骗我。”
“好。”君傲应得干脆,手指插入她微凉的发丝,轻轻摩挲,“这辈子,只骗你这一次。”
窗外,月色悄然西斜,清辉如练,无声流淌过庭院青砖。一只夜莺停在檐角,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忽然振翅,扑棱棱飞向远处星海,仿佛要将这人间最炽烈的暖意,衔去照亮那亘古的寒夜。
而就在此刻,洛家府邸深处,一座无人踏足的古老祭坛之上,空气陡然泛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无声无息,却让整座祭坛上镌刻的万古符文齐齐熄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性。紧接着,一缕极淡、极淡的血气,自虚空裂缝中悄然逸出,如游丝,如雾气,无声无息地飘向天穹,径直穿透了重重禁制,融入那一片浩渺星海。
那血气所过之处,星尘凝滞,法则退避,连时间流速都为之迟缓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