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那妖帝性情暴烈,最厌佛门经义,曾放言“秃驴诵经,扰了本帝清修”。
他说佛门香火乱了天地灵气,说佛寺占了妖族疆土,更说如来若复生,妖族再无立足之地。
于是大帝亲自动手,横扫诸天,拆庙焚经,碎金刚,毁金身。
一场浩劫下来,佛教由鼎盛跌落尘埃,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那尊即将复苏的如来金身,也被妖帝亲手打碎。
传说金身崩碎那日,古佛界降了七日血雨,天地同悲。
自此,这卷复生之法便被封入藏经阁深处,再无人敢试。
代价太大,前路太渺,更重要的是,世间再无第二个如来,值得佛教倾尽全教之力去等。
君傲缓缓合上手札。
他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再睁眼时,眼底的悸动已尽数敛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坚定,像沉了万古的寒潭。
“你想在大商立庙,供奉父母金身?”他看向姬月华,声音低沉。
姬月华点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是大商女帝,朝堂上杀伐决断,从不露半分柔弱,可提及父母,终究是卸下了铠甲:
“是。我父母在位时轻徭薄赋,治水安民,大商百姓至今念着他们的恩德。若能立庙塑身,以千万子民念力为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
她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很轻,却重逾千斤。
君傲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会的。”
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梅映雪一直静静站在他身侧。
没有人比她更懂这卷手札对君傲意味着什么。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温柔却坚定。
“相公,你是想……让爹回来?”
“爹”这个字入耳,君傲心口猛地一缩。
他转头看向梅映雪,那双素来明亮的眸子里,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与怅然。
他慢慢点头,动作很慢,重得像扛着一座山:
“是。既然让我撞见这法门,或许就是天意。”
他声音有些发哑,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我时常梦到他。”
“我总梦到他坐在院中的老藤椅上晒太阳,招手叫我过去下棋。可每次我跑过去,人就没了。”
他很少提这些。
修行路上尸山血海,他从不对人露半分软肋。
可这卷古佛遗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心底那扇封了太多年的门。
那些压了无数岁月的思念与遗憾,此刻都翻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他等了娘一辈子,好不容易等到了娘回来,却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哽咽压了回去,眼底却燃着执拗的火,“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转头看向梅映雪,目光里带着少年人般的急切与期盼:“娘子,我想回一趟九州。去爹的坟前看看,然后我们就开始筹备。立庙,塑金身,聚香火……那位古佛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妖帝证道。我们不一样,爹生前修为不高,所需的念力不多,一定能成。”
他没说出口的是,就算这法门真的只是推演,就算前路千难万险,他也要闯一闯。
那是他爹。
是给了他性命、护了他童年的人。
是这残酷修行路上,他心底最暖的一束光。
为了那一线生机,莫说建一座庙,便是建千座万座,他也甘之如饴。
梅映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鼻尖也微微发酸。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握紧他的手,轻轻点头,温柔却笃定:
“我陪你去。”
院中众女都收了嬉笑。
没人再打趣,没人再争闹。
她们平日里爱闹他逗他,可心里都清楚,这是君傲心底最软的地方,也是他最沉的执念。
她们是他的人,他要做的事,她们便陪着。
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姬月华看着这一幕,心中深有共鸣。
她没再多言,只是将那卷手札又往君傲面前推了推。
她懂这种感受。
本以为此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忽然照进了一丝光,任谁都会拼尽全力去抓住。
她还有大商国事要料理,不能同行,便对着君傲盈盈一礼,郑重道:
“公子自九州归来,月华在大商等你。届时,公子真身一定会将神诀破解!”
君傲深深看她一眼,重重点头。
风过庭院,吹得手札纸页轻轻翻动。
百万年前古佛的遗愿,两代人深埋心底的执念,都在这一刻,悄然埋下了种子。
哪怕前路漫漫,哪怕希望渺茫,只要有那一线光,便值得踏遍万水千山,去拼一个归来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