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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的红楼生活 72、第七二章 敲打(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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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王夫人以为这事就这样揭过去了,谁知道被贾母知道了,把她叫过去训斥了一番。话里话外都是敲打着她,言下之意就是周瑞家的其实不过是代其受过,乃是秉承她的意思行其无礼之事。教训过王夫人后,贾母又给了三玉一些珠玉玩器以作补偿之意。王夫人虽然和贾敏不和,不喜三玉,可是宫花之事还真不是她做的,她还没小家子气到如此地步,乃是替周瑞家的备了黑锅。平白无故挨了贾母一通骂不说,王夫人已经是一肚子气,待看到贾母给三玉的金珠玉器更是气上加气。在王夫人的心里,贾母的私房那是属于宝玉的,她给别人一点,宝玉那里就少了,何况贾母给三玉的可都是好东西,远不是几朵破烂宫花能比的。

王夫人觉得她这个当家主母,做长辈的被贾母训斥一番足以弥补三玉了,哪里还需要再给东西?而且一给就是三份。黛玉是贾敏生的,下人没规矩冒犯了,给些东西也就罢了。釉玉和漱玉不过是小娘养的,和贾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算哪个牌面,竟然各自也有一份,真是便宜死她们了,王夫人恨得直咬牙。

看着王夫人眼睛滴血愤恨不已的模样,贾敏知道周瑞家的这次讨不了好去。王夫人虽然面上宽厚慈善,实际上肚量小,记仇着呢。否则贾敏和王夫人之间的疙瘩也不会越系越深,到现在已经解不开的地步。按照贾敏的揣度,周瑞家的行事让王夫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就算不把周瑞家的打发到庄子上去,至少也会疏远她,少派她差事,不大许她在府里走动。谁知看了一段日子,见王夫人不过罚了周瑞家的半年月钱了事,日常行事依旧十分倚重周瑞家的,让贾敏心生纳闷。

在贾敏的了解中,周瑞家的论能干在王夫人的手下并不算出挑,只不过因为她擅于揣摩上意,口齿伶俐,会说话,因此得了王夫人的意,才显了出来。可是如今她犯了这么大的错,带累了主子,王夫人其他手下不会不趁此机会踩上那么一两脚,但是周瑞家的地位却依旧不见动摇,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除非周瑞家的是不可替代的,可是周瑞家的明面上差事不过是管着贾府里太太奶奶们的事,是肥缺但并不要紧,不是非她不可,除非她暗地里还帮王夫人作了什么,那个差事才是紧要的,不是王夫人说声换人就能换人的。有了这样的猜测,贾敏将跟着她上京来的大管家林重叫过来,让他在外悄悄的查访一下王夫人可有什么事情在外头。

明面上贾母为了显示公正,补偿给三玉的东西一模一样,只是过后不久,贾母将她体己首饰翻出几件心爱的来,给了黛玉,又给她一名名为春纤的丫头,说她针线做得好,不比宝玉房里的晴雯差,日后针线上的差事尽管交给她。面对贾母的举动,贾敏哭笑不得,总是这样。贾母这边给三玉东西的时候,明面上三人是一样的,但是过后贾母总要给黛玉找补回来。

贾母疼贾敏,爱屋及乌,待黛玉和霁玉两个如珠如宝,有什么好的东西都要给他们一份,待遇直线与宝玉看齐,甚至在贾府的人看来,有过之而不及。因为霁玉要读书,男女又有别,和三春见面的机会不多,比不得每日相见的黛玉惹眼。贾母这般厚待下去,不免让人心有不忿。毕竟黛玉虽是贾母的孙女,可到底是“外孙女”。如此这般尊宠,三春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中却不一定舒服。

书中黛玉父母皆亡,孤身一人寄居贾府,因为贾母怜爱,寝食起居一如宝玉,以至于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孙女儿倒且靠后。就这个样子,探春在论姐妹们生日的时候,宝黛皆在,她却单说黛玉是外人,将宝钗当作家里人,固然有讨好王夫人的意思在里面,又何尝不是嫉妒黛玉在贾母面前的尊宠呢。现今黛玉要比书中幸福的多,父母娇宠,手足友爱上进,再加上贾母的疼宠,怎不叫人嫉妒?就算如此,贾敏绝不会因此伤了贾母疼小辈的心,少不得笑着收下。

和贾母说笑一番,见贾母有些困倦,贾敏带着黛玉辞了出来。一时见了林之孝家的带着几个媳妇将宝玉房里的茜雪领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抱着个包袱的婆子。林之孝家的见到贾敏忙停下向她问好,贾敏扫了后面的茜雪一眼,问道:“你是犯了什么过错怎么被撵了出去?”明明不是被“蝴蝶”了嘛,识金玉的时候,因为李嬷嬷没有早退,而且在贾母面前暴露了袭人的另一面,所以当晚茜雪并没有被撵出去。这才过了多久,还是要收拾包袱走人,怎么茜雪就逃不开被撵的命运呢!

茜雪红着眼圈,满脸倔强的说道:“我不是犯了错被撵出去的,是求了恩典自愿出去的……”林之孝家的插话打断茜雪:“姑太太别听她胡勒勒,什么恩典,这丫头乃是宝二爷亲自发话要撵出去的,只是她的娘老子都是府里的老人,有点脸面,撵出去不好听,因此老太太太太才赏了个恩典,说放她出去。”

贾敏没心思和她们打言语官司,不管是放出去的还是撵出去的,反正茜雪离开是一定的了。她挥挥手,示意林之孝家的带着人走,看着茜雪倔强背影,贾敏摇摇头,转身回房。可人、媚人、茜雪都是宝玉房里的老人,自小就伺候宝玉。袭人虽是从老太太房里出来的,可是论资历和情分都比不上她们,只是最后宝玉房里却是可人死了,媚人茜雪被撵,袭人一人独大,谁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文章。

这次茜雪被撵,不同书中宝玉生李嬷嬷的气,因为一碗茶迁怒于她,和袭人无干。反倒是李嬷嬷和袭人都牵涉了进去。袭人装病偷懒之事,当时贾母没有发作,但是不代表事后不算账。当日袭人本无病无痛,不过是听闻宝玉回来,装睡躺在床上,以静制动,引宝玉来怄她顽耍而已。谁承想撞到了李嬷嬷的枪口上,挨了一顿痛骂,在釉玉她们跟前失了脸面不说,还招来贾母的问询。因为釉玉她们将事情从头到尾看到底,带着贾母之命问询的鸳鸯也不敢过于偏帮于她,只是含糊的说事情乃是由袭人身子不爽引起的。

事后袭人顺着鸳鸯的口风装病,可是请来为其诊治的大夫有病没病还是能够看出来的。因此开的药都是些补身健体的平安药。这番作态,如何能瞒得过饱经世情的贾母眼去。袭人本是贾母担心宝玉身边无竭力尽忠服侍之人才给的他,如今袭人不尽心服侍不说,反而装病偷懒,让贾母很是不快。虽然贾母觉得袭人不像面上那么忠厚老实,但是并没有想着把她从宝玉身边调开。这是因为袭人以前的装得好,贾母觉得袭人总体来说还是个好的,只是一时犯了糊涂,敲打一番就是了。当然这其中,鸳鸯也为其说了不少好话。再者袭人原是贾母的人,代表的是贾母的脸面,她若不好了,头一个损的就是贾母的名声,贾母自然不肯做出这种当众打脸的事情来。

何况贾母身边没而且有合适的人选替换袭人,贾母身边拿一两银子的大丫头能够比袭人更胜一筹的只有鸳鸯,剩下的几个和袭人半斤八俩或者还不及她。纵使这次袭人有错,可是她服侍宝玉的确算的上尽心尽力,周到体贴,就算是鸳鸯到了宝玉身边也不过如此。这样一来,换与不换也就没什么大必要了,再说贾母身边也离不开鸳鸯。若是换了人之后,服侍的不如袭人,岂不给了王夫人在宝玉身边安插人手的借口。与其给王夫人机会,贾母宁愿保持现状。

虽然不将袭人调走,可是贾母也不会轻飘飘的让事情就这么过去。过了好一段日子,大家差不多都把事情已经遗忘了,贾母以袭人规矩学得不好为由,罚了她三个月的月钱,而且又吩咐李嬷嬷,让她仔细照看着宝玉的屋里,帮着教养嬷嬷管教屋里的丫头,确定了李嬷嬷对宝玉房里的管辖权,使袭人不得不把好不容易从李嬷嬷手里抢过来的权力交还回去。如此这般,不过是为了敲打袭人,贾母到底为了什么才把她给的宝玉。

几个月的月钱被罚没乃是小事,确立了李嬷嬷宝玉房里的管辖权才是大事。所谓的管辖权不仅仅是能够管理宝玉房里的大丫头,小丫头,媳妇婆子们,还意味着掌管着宝玉房里的财权。那可是个肥缺,宝玉一应得的东西——每个月的月钱,年节得的财物,长辈所赐及同辈或贾蓉等小辈赠送的财物,见客时客人给的见面礼,贾母和王夫人的日常贴补……从钱财到日常用品,——全是收她收着的。

这个位置有钱又有权。李嬷嬷身为宝玉的乳母,算是半个主子,应在宝玉的房里得头一份尊重,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在宝玉房里说话就有人听。所谓的尊重体面是拿到外面去说的,在宝玉的房里根本算不了什么,李嬷嬷可没少因为房里的丫头们而受气。但是贾母这么一发话就确立了李嬷嬷的地位,意味着李嬷嬷是宝玉房里的第一人,只有她给丫头们气受的,没人再敢给她气受。

李嬷嬷也是个拎不清的,觉得有了贾母给的“尚方宝剑”所以就摆起谱来,以房里的丫头们被宝玉纵的没大没小,没个体统,要立规矩为由找起后账来。当初排挤她最厉害的袭人首当其冲。本来宝玉就不觉得袭人有什么过错,见她“无缘无故”被罚已经是十分心疼。袭人虽受了罚,却没有半分怨怼,而且服侍宝玉仍如往常一般尽心体贴,纵使被李嬷嬷斥责排揎,受了委屈也不说李嬷嬷一个不好,一味隐忍,而且还竭力劝解气恼的宝玉,看在李嬷嬷上了年纪,又是他乳母的份上,自然要多让着她些,她纵使受些委屈也不算什么。宝玉见李嬷嬷一味的作威作福,袭人却委曲求全,是又气又恨,偏是贾母发的话,他拿李嬷嬷无可奈何,少不得把气撒在了其他人身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茜雪就是那条倒霉的被殃及的池鱼。

虽然贾敏并不关心宝玉房里的事,奈何贾母把宝玉放在心尖上的,因此关于宝玉房里的事,贾敏还是从贾母那里听了一耳朵。听说李嬷嬷从袭人手中拿到了宝玉房中的财权,贾敏不知怎地一下子想到了袭人家里的境况。书中袭人家可是整治起家业并想着把她赎出去的。虽然书中没明写袭人家家境如何,但是宝玉曾经去过,一句“袭人家不远,不过一半里路程,转眼已到门前。”就说明离宁荣两府距离并不远。

宁荣两府的府邸乃是当年宁荣二公身为开国功勋封爵时所赐,不仅占地面积大,拥有整条街道,而且地处内城最里面那一圈,离皇城很近。在这样的地界附近的房子就算是民居,宅子也价值不菲,由此可见,袭人家可谓是土财主。从当日的没饭吃不得已要卖女儿为生,到如今的土财主,变化未免太大了吧?纵使在贾敏来的那个时代,想要靠种田发财致富也实属不易,何况担负着各项捐杂税的升斗小民,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这个时代,靠种田是发不了财的。经商是能发财,可是那也是要本钱的,就卖了袭人的那几两身价银子纵使拿来做买卖,也翻不了几番。袭人家拿什么折腾出这么大的家业来?

宝玉是府里最得宠的,月钱和学里的使费不算,贾母和王夫人每月都有银钱贴补给他,除此之外,其他的好东西也不少,饮食起居又是跟着贾母的,不用单花钱。家里又拘着他,不放心他出门,宝玉又喜在内帏厮混,所以出门的时候也不多,花钱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可是这种情况下,宝玉的银钱却不够花。

书中螃蟹宴后,袭人心急月钱怎么还不发,平儿觉得袭人不差钱使,有什么好着急的。袭人一句“我虽不少,只是我也没处儿使去,就只预备我们那一个。”表明宝玉的财政状况有点入不敷出。袭人是个足不出户的女儿家,深宅大院住着,吃用都是公中,花钱的地方是很少。就算宝玉是男子,但是贾母和王夫人基本上是把他当作女孩养的,而且还有两位长辈的贴补,纵使宝玉花用些,也不至于没有结余吧?可惜宝玉是个心中没成算的,他有什么东西,多少钱财一概不清楚,没的花用伸手就是了,从来不去想那钱都哪去了。

虽然李嬷嬷年老爱唠叨,惯会倚老卖老,显摆她比其她人更有体面,让人觉得她“惯的比祖宗还大”,但是凭心而论,她待宝玉还算忠心。本来贾敏以为有李嬷嬷管理宝玉房里的一应事务应该还算不错,毕竟当年她也曾管过的,谁知道李嬷嬷年老糊涂,宝玉房里的丫头本就不喜她,又大多被袭人收服,因此只见她和宝玉房里的丫头们两日一小吵,三日一大闹,半点不见消停,宝玉房里都乱了套了。贾敏就知道糟了,李嬷嬷下台,袭人复起的日子不远了。

果不其然,被贾敏料中了,没多久,李嬷嬷就回家养老去了,袭人又重新掌握了宝玉房里的人事大权。知道李嬷嬷荣养后,贾敏封了五两银子,两块衣料命人给李嬷嬷送去。李嬷嬷感激涕零的进府来给贾敏谢恩。贾敏又留她吃了茶,听了她好一番絮叨,李嬷嬷才离去。

李嬷嬷走后,在里间睡觉黛玉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在贾敏身边坐下,道:“李嬷嬷这个人真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才好,到了现在还口口声声全是别人的不好。若真是别人的错,她怎么会落得个人憎鬼厌的地步,难为母亲有耐心应付她。……”虽然在梨香院,因为宝玉吃酒一事,黛玉帮着李嬷嬷说话,但是并不代表她对李嬷嬷印象好,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而后李嬷嬷的所作所为黛玉也略知一二,更是在宝玉房里撞见过几次李嬷嬷威风八面的呵斥丫头们的场景,因其没分寸的粗鄙言行让黛玉对其印象由一般转为厌恶。

贾敏命人将黛玉的茶换成桂花金桔热饮,看着黛玉道:“李嬷嬷固然可恶,讨人嫌,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固然是她咎由自取,可是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李嬷嬷是宝玉的乳母,自小将宝玉奶大,照看了宝玉这么些年,纵使平日里不省事,有偷懒打滑儿之行为,但是面上对宝玉照应还是周全的,没功劳还有苦劳,宝玉不该为了他身边的几个丫头,将她的脸面一踩再踩,以至于,在宝玉房里,李嬷嬷甚至不比三等的丫头有脸。她心有不平,为自己争应得那份脸面少不了找茬挑刺说酸话,偏宝玉房里的丫头在宝玉的纵容下也不是省油的灯,针尖对麦芒,闹腾起来也是正常。……”

其实由不得李嬷嬷不争,她在贾府多年,做下人的年老功劳最后被主子忘却,抛到一边的她也不是没看过。远的不说,最明显的例子,焦大。曾经救过宁国公老太爷命的焦大,立的功劳够大了吧,按道理说就算混不到赖嬷嬷那个级别,只是不当差,由宁国府提供吃喝养他这么个闲人也行呀。以焦大曾经跟随宁国公上过战场的年纪,还能有几年的活头?就算白养着他能花多少钱?可怜他偌大的年纪还要当差不说,而且还净是一些脏活累活。也许年轻的时候自恃功高,不争,但是等到年老的时候,再争,已经晚了,争已经没用了。这就是前车之鉴。人活一张脸,大家都是奴才,而且不管是论资历,还是论功劳,都是李嬷嬷这边赢。最后,李嬷嬷在宝玉跟前不如丫头们得脸也就罢了,她的脸面还屡屡被踩,放在谁身上,谁都不甘心,心里觉得不平衡。

除此之外,李嬷嬷身为宝玉的乳母,含辛茹苦的将宝玉带大,虽然身份有别,可是心里上不免有把宝玉视为儿子的感觉。等到李嬷嬷退居二线,将服侍宝玉的事情交给袭人晴雯这些丫头们,不免就有“养大的孩子被别人抢走”的婆婆心态,所以不免要在宝玉耳边念叨几声,免得宝玉忘了她,少不了又以“婆婆”的心态拿捏过丫头们几次。话说多了,就如同祥林嫂一般,一开始宝玉还记得她的“功劳”,时间长了对她的念叨就不免厌烦起来,厌烦她的唠叨,觉得她“倚老卖老”,渐渐疏远起她来,而与相反的,则是待袭人她们越来越厚。受到拿捏的丫头们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会想法向宝玉告状,让宝玉为她们做主,从而使宝玉进一步远了李嬷嬷。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远了自己,李嬷嬷伤心的同时也会分析,为什么宝玉就远了她了呢?李嬷嬷意识不到自身的问题,只能把原因归结于是袭人这些丫头们搞鬼,正是在她们来了之后,宝玉才会疏远她来的。如此一来,李嬷嬷看袭人这些丫头们就不顺眼了。彼此不对付,针锋相对则很正常。只是到了,后面心里不平衡发展为心里失衡,行事就过了,已经不是为了脸面而争了。单纯的变了为了争而争,为了给自己多谋好处而争,为了显摆她和别人不一样,远比其他人更有脸面而争,……如此一来,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上面不容,她自然就得走人。

黛玉听得入神,神情若有所思。贾敏接着道:“只是她越闹腾,在其他人看来越觉得她不尊重。一个老嬷嬷和丫头们争风,不管是输还是赢都图惹人笑话。何况吵闹起来,少不得要和护着丫头们的宝玉对上,不管李嬷嬷有多少体面,也改不了她是个奴才的事实,她的体面不过是主子给的,……就算宝玉是她奶大的又如何?让她出府荣养,而不是撵出去已经是主子宽厚慈悲,念在她是宝□□母的身份,给她留了体面。”

因贾敏之言,以前没注意的事情涌上黛玉心头。不说宝玉在外得了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就是在家里,除了老太太、太太和众姊妹,还能让宝玉上心的就是他房里的丫头们了。至于李嬷嬷,宝玉觉得她面目可憎,恨不得她远远地离了他才好,哪里还会想起她来。丫头婆子们的待遇是和在主子心里的地位挂钩的,李嬷嬷不受宝玉的待见,纵使以她乳母的身份应该享受宝玉房里头一份尊荣,可是下面的人捧高踩低惯了,哪里还会理会她这个被厌弃的老婆子,所以只能捡丫头们的剩。

与之相比,黛玉不免想起了她的乳母王嬷嬷。由于贾敏把从宫里出来的古嬷嬷放到了黛玉的房里,古嬷嬷在皇家镀过金,以供奉的身份到的林家,因此王嬷嬷虽然身为黛玉的乳母,可是地位却要屈居古嬷嬷之下。论尊荣体面,有古嬷嬷在她前面;论服侍主子,以舒眉展颜为首的大小丫头们要比她利落;论黛玉的规矩教养,上有贾敏,下有古嬷嬷及教养嬷嬷,她更是退了一箭之地;……但是日常吃穿,各项用度,年节的赏赐,……王嬷嬷都在一等上,除了月钱外,基本和古嬷嬷看齐。就算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也要按照一定顺序分派,由古嬷嬷和王嬷嬷按次序取用之后,才轮到丫头们,整个将王嬷嬷“供”了起来。众人虽然知道王嬷嬷对黛玉房里的人事没什么说话的余地,可是依旧不敢怠慢于她,因为大家知道,至少主子愿意“敬”着她,给她身为姑娘乳母的那份尊荣和体面。

作了比较,知道错不全在李嬷嬷,但是黛玉对李嬷嬷的印象并没有改观。想到自家乳母的安静,不惹事,黛玉咬咬唇,犹自辩道:“虽是这么说,可是说到底还是李嬷嬷不尊重,仗着那点子体面作威作福的,若是她是个好的,何至于如此。后面老太太让她管着宝玉房里的事,弄得一团乱不说,而且整日里和丫头们置气,以至于把宝玉房里闹得乌烟瘴气,失了规矩体统。尊荣体面虽是主子给的,可也是自己挣的,就她那副模样,如何能够让人敬重?……”

贾敏看穿黛玉的那点想法,不由得苦笑一下,轻叹一口气,道:“你当王嬷嬷一开始就这么安分的吗?纵使是老实人,也挡不住有小心思。她也曾仗着是你的乳母,想要摆脱她空有尊荣体面却没话语权的状况,只是不曾成功罢了,毕竟府里的规矩在那。只不过王嬷嬷试探过一两次失败后又被我敲打过,知道若是再不识好歹,恐怕连现在的体面都不能保住,这才安静下来。……”

黛玉听的目瞪口呆,若非贾敏说破,她还不知道有这段故事。本以为王嬷嬷是个好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黛玉觉得王嬷嬷丢了她的脸,一时脸惭惭的,忍不住言道:“既是这样,为什么母亲还留着她,还不把人打发出去?”王嬷嬷不过是个闲人,而且又不省事,借着她犯错打发走岂不省事,而且还省一份钱粮,何苦还留她在府。

面对黛玉求全责备的性子,贾敏心中叹息不已,道:“又胡说!这人哪里是说撵就撵的!府中的规矩在那,犯了什么过错受什么样的处罚都有列明,王嬷嬷所犯之错并不足达到被撵地步,而我就此撵了她,今后行事还怎么让人信服,将府中的规矩又置于何地!本来这事没想跟你说,如今既然说了,你知道后,以前待王嬷嬷如何,今后依旧。古语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王嬷嬷虽犯了错,可是如今已经改了,那么以前的一切就都过去了,切不可还记在心中。”

黛玉点头称是。叹了一口气,贾敏进一步道:“对府里的人来说,府中的规矩如同国家律法一般,不仅下面的人要遵守,就连主子也要遵守,一视同仁。做主子的评判下人,不受一时好恶影响,不因身份变化而改变,要努力做到不偏不倚,公平公正。严家风,肃家纪,大家都按照规矩办事,这样的家族才能不坠家声,传承久远。最要不得就是主子带头破坏规定,那是败家毁家的根苗,因为一旦如此,天长日久,大家就会视规矩为无物。规矩荡然无存,没了约束,没了忌惮,行事就不免随意妄为,从而招灾惹祸……对小家来说,败家毁业算是轻的,招上杀身倾族之灾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大到一个国家,若是法纪无存,那么这个国家离灭国也不远矣。……”

黛玉听到贾敏从这事上已经引申到管家理事,忙收敛心神,仔细倾听。“……虽说要做到公平公正,可是也不是要全然铁面无私,毕竟不过是一家之规,到底和国家律法不同,何况不是还有‘法理不外乎人情’一说嘛,但是这‘恩’和‘人情’也不是随便赏的,不然,多了,就不值钱了,而且还会威不服众,让下面的人不把规矩放在眼中,觉得做主子的面慈心软,好搪塞。这有规矩和没规矩就没什么两样了。过苛,过松皆非兴家旺业之福,要恩威并济才好,只是这其中的度要怎么把握,还要你平日里多看看,多听听,多加琢磨才行。等我们搬到自家的宅子,我分派些事物于你的手上,让你练练手,也好做到心中有个章程,将来不至于被人哄骗了去。”

听贾敏这么一说,黛玉不免想到贾家那些没规矩之处和无礼的下人,进而又想到宝玉房中境况,抬眼望向贾敏,面带忧虑,犹豫着,终究迟疑了半晌开口:“母亲,照你这么说,外祖家……宝玉那……”旋即觉得当着贾敏这个贾家的女儿指摘贾家现在就如贾敏所言,已露出败家的根苗,恐贾敏生气,赶紧转到宝玉身上,转而,又发现,她一个未嫁的女儿家,谈论未婚的青年表兄房中状况也不妥当,又赶紧闭口不言。

黛玉的话虽只开了个头,可是贾敏又岂会不知其中之意,她轻抚上黛玉的头,道:“我们母女之间又有什么不好说的,也不用讲什么规矩,今后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就是,很不必这样,就算有什么难道我还会和你生气不成,纵使不合规矩,我也不会笑话你。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初你外祖父在的时候,家风严整,府中各处俨然有序,虽不似当年先祖立业之时那般兴盛,但也较之平常仕宦人家气象不同。谁承想自出嫁后你父亲去了外任再回来,才发现家中早已经不复当年情景,规矩败坏,人心思惰,实在是令人心痛。”

吁了一口长气,贾敏叹道:“只是我是嫁出去的女儿,虽然因亲戚的情分,暂住府里,可是到底‘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早已经不是贾家的人,没个出嫁的女儿回到娘家指手画脚的。何况府里又是由你二舅母管家,我自闺中就和她不和,这么些年来,我们之间的怨隙就没有解开过,我就更不好插手了。再说,府中这般情形,只怕积弊良久,恐怕不仅仅是内院之事,外头恐也有涉及,我一个深宅妇人,到京才多长时日,哪里是我理的开的,管的了的。顶多在你外祖母哪里提醒一二罢了。若是说的多了,纵使你外祖母不说什么,只怕你大舅母二舅母知道后,会觉得我打府里什么主意呢。至于宝玉那里,什么时候他能改了怜惜女孩,不喜婆子,只看见女孩的好处,看不见她们坏处的性子,立得起规矩来就好了,否则白费唇舌。”女孩们脸皮薄,又要顾忌名声,所以私下里的小动作都尽量避着人,宝玉自然也就看不见,而那些媳妇婆子们,顾忌少,何况和她们相争的正是那些女孩子们,在宝玉看来,当然是她们不好了。

贾家弊病男人在外面做的先不提,内宅祸乱的源头就在贾母这里。是贾母偏心二房,让二房住正房,管家,正经的荣国府主人大房却被排挤到一边。贾母还娇纵宝玉,大好男儿当作姑娘来养,允许他这么一个男儿整日在内帏厮混。若是将这个源头掐了,大房正位,二房偏居,管家权也一并交换,并将宝玉踢出内院。因为邢夫人出身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又是续弦,所以比不得王夫人胆子壮,有些事自然也就不敢为,而凤姐回到大房,少不了要在邢夫人手下立规矩,比不得原来觉得有姑妈在上面腰杆子硬,受压制,贾府无形中也就少了不少灾祸。宝玉离开贾母,长不长进是两说,至少对王夫人来说,少了一张她在贾府气焰高涨的牌。

可是这事说起来简单,但是贾母怎么肯同意。就算贾母在所出子女中最疼的是贾敏,她也不敢说,因为就算说了也只会挨贾母一顿唾骂,还改变不了什么,而且又与王夫人结了一层怨。明知失败,她又何必讨这个嫌。其实贾敏本着因为这个身份的身体是贾家女儿的缘故,曾经转弯抹角的劝阻贾母出面约束一下家人的言行,并旁敲侧击的对贾母说了一些例如整顿族学,提携族中出色的子弟,购置祭祀之田等兴家立业之策,奈何贾母还沉浸在自家为开国功勋的荣光中,对贾敏所言不以为然。贾家中,贾母已经算是有见识的了,其余的人还不如她呢,贾母都这般想,何况他人。再说,有些事,没贾母这个地位最崇高之人发话也办不了,可是贾母听不进去贾敏的话,贾敏也只能徒呼奈何。到后来,贾敏也懒着废话了。

黛玉点点头道:“母亲说的很是。二舅母吃斋念佛,不免过于慈悲,待下过宽,以至于失了规矩。不过好在琏二嫂子如今帮着管家,她是个厉害的,想来今后会有所改观才是。至于宝玉,他待女孩是极好,不过他房里的女孩子我觉得倒也还知道规矩。李嬷嬷已经荣养,现今他那房里的事都是袭人管着,袭人是从外祖母房里出来的,是经过外祖母□□过的,不是好的也不会给宝玉,想来没有李嬷嬷掣肘,也应该能规整起来。”

凤姐是个厉害能干的,可惜的是太能干了,把手都伸到外头去了。何况她虽管着家,可是她毕竟是小辈,以贾家的从老太太房里出来的猫和狗,这些小辈都要敬三分,由此说法,长辈身边的奴才可是好动的?何况贾府经过几代繁衍,家生子相互嫁娶,形成的关系网谁能说得清,打落这根藤上的一颗瓜,谁知道连着哪根藤蔓,再说后面还有个揽总的王夫人,凤姐说是当家的孙媳妇,还不如说是阎王下面的判官,当家不做主,只是名好听,其实也是供人差遣而已。

至于宝玉那里,袭人本身就是败伦失德之人,还要博个“忠厚贤良”的名声,还想她怎么规整宝玉房中之事?何况又有宝玉这个爱惜女儿的“绛花洞主”护在里面,只怕他房里的女孩们会被纵得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满府看过去,只宝玉房里生的事最多。单吵架拌嘴就不知道有多少起,内部里自家吵还不够,又和主子吵,这边完了,又和外面的人吵了起来,丫头、婆子、管事,乃至府中姨娘……几乎阖府吵遍了,更不说还有坠儿偷窃、小红贾芸私定终身等事件,不胜枚举。指望袭人能够管好宝玉房中之事,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来得快。

见黛玉全都往好处想,贾敏不忍泼她冷水,微点着头轻叹道:“但愿吧。”贾家如今虽然显出颓势,可是未来元春封妃,又显出了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这时贾敏若是铁口直断说将来贾家会被抄家,未免太惊世骇俗了。毕竟她名义是是贾家的女儿,如今还住在贾家的屋檐下,哪有不盼着贾家好,反而咒人家的。因此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和黛玉说,不过以黛玉的聪慧,日后贾敏再慢慢教导她,也会有她看出贾府会败这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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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的红楼生活 72、第七二章 敲打(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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