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车从胡同口驶出来,拐上东四北大街。
李一彤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
风衣袖子在她抬手的时候往下滑了点,露出纤细的手腕,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没涂指甲油。
陈述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姐姐开车的样子还挺飒。
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换道打灯一气呵成。
“看什么?”李一彤目不斜视,却像长了第三只眼似的。
“看路。”陈述面不改色。
李一彤切了一声,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稳。
她转头看向陈述,月牙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忽然伸手把他棒球帽的帽檐往下一压。
“把脸遮好,最近你那几个视频又上热门了吧?”
陈述把帽檐推上去,露出眼睛:“彤姐这么关注我动态呢?”
“谁关注了。”李一彤转回头,绿灯亮了,轻踩油门,“大数据推送,躲都躲不掉。”
“点赞了吗?”
“懒得点。”
陈述看着她嘴硬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追问。
车子一路往西开,穿过几条主干道,两旁的建筑从商业楼渐渐变成了居民区,又渐渐变成了学校周边的商铺和饭馆。
路边的杨树越来越密,树冠在空中连成一片绿色的隧道。
陈述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导航,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方向,好像是往海淀去的。
也没多问,反正这姐姐又舍不得卖他。
车子拐上学院南路,又开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学校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校门是灰色的,门楣上刻着几个大字——燕京舞蹈学院。
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个穿制服的大叔,正低头看手机。
李一彤放慢车速,摇下车窗探出头,冲保安大叔笑着招手:“王叔!是我!”
保安大叔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立马堆满了笑,站起来从亭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哟!李同学回来了?”
“回来看看周老师。”李一彤笑得月牙眼弯弯的。
“好好好,进去吧进去吧。”保安大叔按了遥控器,电动栅栏缓缓打开,又往车里看了一眼,“这你朋友?”
“对,我朋友。”
“行,进去吧,停车场在左手边。”
“知道的,谢谢王叔!”
李一彤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进校门。
陈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彤姐,你怎么把我你母校来了?”
李一彤把车进停车场,找了个空位停好,熄了火才转头看他。
“我这次来燕京是有个广告要拍。”她拔了钥匙,解安全带,“正好周老师一直念叨着让我回学校看她,刚好顺道过来一趟。”
“周老师?”
“我以前的专业课老师。”李一彤推开车门,风衣下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她迈出一条长腿踩在地上,“说了好几回了,这回正好有空,就来看看。”
陈述也推门下车,站定之后抻抻腰。
“那你拉着我来干嘛?你见老师,我在旁边当保镖?”
李一彤绕过车头走到他旁边,仰着脸看他,月牙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不让你白来,带你在学校里逛逛。我们学校虽然不大,可有几个地方特好看。”
“那感情好。”陈述摘下棒球帽,整了整被压塌的头发,又重新戴上,“北舞啊,神往已久。”
“怎么?对我们学校这么敬仰?”
“那倒不是。”陈述咧嘴一笑,“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像彤姐你一样漂亮又会跳舞的女孩子。”
李一彤被他说得咯咯笑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没用多大劲儿,就是习惯动作。
陈述纹丝不动,倒是李一彤收回手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嘴上却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往外走。
四月的校园里,阳光正好。
路两边种满了银杏树,树干笔直,嫩绿的扇形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散发出青草特有的清新气味。
远处隐约传来钢琴声,叮叮咚咚的,从某间教室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某个舞蹈的协奏曲。
教学楼是那种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外墙的砖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经过去年冬天的枯藤还没完全被新叶子覆盖,露出斑驳的灰色枝干。
李一彤走在他旁边,步伐比平时慢了些,风衣的腰带在她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动,牛仔裤包裹着的长腿在斑驳的树影里一步接一步地迈着,不紧不慢的,像是在重新丈量这个曾经待了好几年的地方。
她没戴口罩,整张脸暴露在阳光里。
陈述看了眼她的侧脸,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柔和干净。
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一眨一眨的,像蝴蝶翅膀轻轻扇动。
“怎么样?”李一彤张开手臂,像是要把整个校园展示给他看,“我的母校,不错吧?”
“不错。”陈述点点头,环顾四周,“就是女生太多了,走在路上感觉自己像个珍稀动物。”
“得了便宜还卖乖,别看花了眼!”
李一彤啐他一声,放下手臂继续往前走。
迎面走来两个女生,穿着练功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两人显然认出了李一彤,脚步顿了一下,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红着脸快步走过去了。
走远之后,还能隐约听到抑制不住地尖叫声。
陈述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冲李一彤挑眉:“彤姐,你在学校人气挺高啊。”
“那当然。”李一彤下巴微扬,“我当年可是我们系的优秀毕业生!”
“嗯,后来就去当演员了,舞蹈功底全用来吊威亚了。”陈述幽幽地接话。
李一彤转头瞪他:“你少戳我痛处。”
陈述举手投降,嘴角的笑却没收住。
李一彤懒得跟他计较,也习惯了他那张嘴。
两人沿着银杏大道往前走,李一彤边走边指给他看。
“那边是主教学楼,我们上理论课的地方。前面那个圆顶建筑是食堂,三层楼,一楼最便宜,三楼有包间。我以前在二楼吃得最多,因为一楼的菜太寡淡,三楼的太贵,二楼的炸酱面绝了。”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月牙眼亮亮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压不住的熟稔,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老相册。
“那边那栋灰色的楼是练功房。”她抬手指向左侧,“从早到晚都有人在练功,音乐声从来就没断过。我以前经常凌晨五点就跑进去占位置,冬天的时候暖气还没热起来,地板上冰凉冰凉的,先得自己跳半小时身上才能热。”
陈述安静听着,没说话。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比现在更年轻的李一彤,梳着丸子头,穿着练功服,天还没亮就摸黑跑进练功房,一个人在地板上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压腿下腰转圈,呼出的白气在冷冰冰的空气里化成雾。
“彤姐,你那时候挺拼的。”
“不拼不行。”李一彤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们那届厉害的人太多了。你不练,别人在练,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被当众点名批评的感觉可不好受。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月牙眼里多了点笑意:“你知道吗,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不是做演员。”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