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丝绒窗帘将正午原本应该炽热耀眼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只留出几道细微的缝隙，让尘光投射在昏暗的房间里面。

顾珩醒来以后，处理完公事，看到两女还在熟睡，就自己钻进浴室里面进行洗漱去...

寒风卷着细雪扑在东北亚金融中心光洁的玻璃幕墙上，又顺着建筑棱角簌簌滑落。台阶下众人裹紧大衣，呵出的白气在冷光里浮沉，像一缕缕不敢升腾太高的魂。艾格斯站得笔直，中山装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挺括的灰白羊绒衫，袖口处一枚暗银袖扣，在廊灯下泛着极淡的、近乎谦抑的光。他没再看表，只是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远处车流渐稀的街口——那里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被风揉得晃荡，像悬在冻水里的几枚熟透的柿子。

修元垂手站在父亲身侧半步之后，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裤缝，喉结上下一滚，终究没开口。他知道父亲不是在等谁的面子，而是在等一个信号。一个吉省经济肌理正在被重新编织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信号。

“修老……”一位穿貂皮大衣的女企业家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发颤，“顾总这会儿……真能来？”

艾格斯没答话，只将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普洱茶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茶汤在瓷盏里打了个旋，沉淀的茶末缓缓聚向杯底中央，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街角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引擎声——不是劳斯莱斯那种浑厚如胸腔共鸣的低频震动，也不是宾利或迈巴赫那种刻意营造的威压轰鸣。那声音更沉、更密、更稳，像一块烧红的玄铁浸入深井，热力被水紧紧裹住，只余下一种内敛到近乎肃杀的律动。

所有人脊背 simultaneously 绷紧。

一辆通体哑光黑的红旗国礼S9，悄无声息地滑入视野。它没有闪灯，没有鸣笛，甚至没有减速，只是以一种绝对精准的轨迹，贴着台阶边缘三十五公分的距离缓缓停驻。车身线条如刀劈斧削，车顶弧度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整辆车静立着，便已割裂了周遭空气的流向。

后车门自动平移开启。

顾珩 stepped out.

他身上是一件剪裁极简的炭灰色高领羊绒衫，外罩同色系长款羊绒大衣，肩线利落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没有佩戴任何饰品，连腕表都未露，唯有一双眼睛，在廊灯映照下黑得惊人，瞳仁深处却似有微光浮动，不是锋锐，而是某种洞悉之后的澄明。他脚下是一双手工定制的牛津鞋，鞋尖沾着零星几点未融的雪粒，却丝毫不显狼狈，倒像踏着霜刃而来。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迎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正在成型的秩序。

顾珩目光扫过人群，不疾不徐，掠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那是去年还在酒桌上拍着桌子喊“靳总”的人，是前年还托关系想见他十分钟的地产商，是三个月前刚被他亲手否决掉融资申请的新能源初创CEO。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艾格斯脸上，顿了半秒，唇角微扬，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确认般的、带着温度的颔首。

“修老。”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与寂静，落进每个人耳中。

艾格斯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两把温润的旧折扇。“小顾来了。”他抬手，做了个极其自然的手势，“走，进去说话。外面风大。”

这姿态，竟真如老友相邀，而非首富对新贵的礼让。

可就在顾珩抬脚欲行的刹那，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并非迟疑，而是感知。一种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来自正上方的注视感，像一根极细的蛛丝，轻轻搭在他后颈皮肤上。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鹰隼般射向东北亚金融中心二十七层西侧那扇唯一亮着灯的落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