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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海,拼乐乐总部。
副总孙芹手里攥着一张报表,快步走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道:
“夏总,我跟那几个头部品牌方都沟通过了,全部拒绝了我们的合作邀约,理由是我们的补贴活动会...
“比如……你昨晚睡的那张床。”
夏可微话音未落,指尖已沿着王灿衬衫第三颗纽扣缓缓下滑,在腰线处轻轻一勾,随即猝不及防地抽走他别在皮带上的车钥匙——叮当一声脆响,金属坠入理石台面,又弹跳两下,滚进水槽边缘的缝隙里。
王灿挑眉:“你连我停车的位置都记着?”
“不光记着。”她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呼出的热气带着薄荷糖的凉意,“我还数过,你这周来了七次,每次停在B2-47号车位,从不下车,就隔着玻璃看我煮面。”
王灿一怔。
他确实在车里坐过几次。有时是等她下班,有时是刚开完会顺路绕来,没上楼,只把车窗降下一半,看她在落地窗后切葱花、打蛋、掀锅盖时蒸腾起的白雾。她穿米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发尾用铅笔松松挽着,偶尔抬手擦汗,颈侧一截青色血管微微跳动。他没打扰,像守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怕惊了那点烟火气里的安稳。
可他没料到她早知道。
更没料到她连他停过几次、哪次带了保温桶、哪次只点了外卖盒放在门卫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装的监控?”他嗓音低了下去。
夏可微歪头一笑,眼尾弯成一道细钩:“没装。但你每次刹车声都不一样——上周三那辆GL8,右前轮胎压低了0.3个大气压,过减速带时‘噗’地漏气声,我听出来了。”
王灿哑然。
他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睫毛浓密,鼻尖还沾着一点面粉,是刚才揉面团蹭上去的。她今天没涂口红,唇色淡粉,像初春将绽未绽的杏花。而她此刻正用拇指指腹,一下一下,轻轻擦着他下颌角那道极淡的旧疤——那是高中时为护住被混混围堵的齐冬,被人甩飞的啤酒瓶划的。
“疼吗?”她问。
“早没感觉了。”
“骗人。”她指尖用力,按进皮肤,“这里,三年前你替我挡下那场车祸,肋骨裂了两根,住院时还偷吃护士送的苹果,被我抓个正着。”
王灿喉结动了动。
那场车祸他记得。森冠资金链第一次暴雷前夕,夏可微执意去谈一笔濒临违约的童装代工合同,返程途中货车侧翻,他冲过去把她拽开,自己被散落的钢架擦过左肋。她守在病房外三天没合眼,第四天清晨他醒来,看见她趴在窗台睡着,手里攥着半块化掉的巧克力,融化的糖浆滴在病号服前襟,洇开一片深褐色的印记。
他当时想,这姑娘心硬得像块铁,可心口偏生软得能盛住整片海。
“所以你一直没回家过年?”他忽然问。
夏可微指尖一顿,垂眸笑了下:“滨城冬天冷,我妈总咳。我寄回去的羽绒服,她非说太厚,穿着像熊,硬是拆了三层棉,结果去年腊月支气管炎复发,住院半个月。”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操心。”
王灿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耳垂微凉。
“你呢?”她仰头看他,“今年一个人,怎么过?”
“煮饺子。”他答得干脆,“韭菜鸡蛋馅,剁得细,搅得匀,皮擀得薄,三十晚上十二点前下锅。”
夏可微眨眨眼:“……你还会擀皮?”
“跟董欣怡学的。”他坦然,“她教我三招:左手托皮,右手转擀杖,手腕不能抖。她说这是‘掌心稳,人才稳’。”
夏可微怔住。
董欣怡是她母亲闺蜜,也是当年把襁褓中的她抱回夏家的人。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尽了所有出生证明,只余一只烧焦的银铃铛,上面刻着模糊的“微”字。夏景和抱着铃铛跪在废墟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便签下了收养协议。
而王灿,竟悄悄去见过那个女人。
“她……说什么了?”夏可微声音发紧。
“她说你小时候怕黑,每晚要开着小夜灯睡;五岁开始偷用她口红画全家福,画得歪歪扭扭,把夏景和画成戴墨镜的黑社会;十二岁发烧到四十度,还坚持背完《岳阳楼记》,因为老师说‘先天下之忧而忧’这句话,听着像你爸。”
夏可微眼圈倏地红了。
她猛地转身,抓起灶台上半碗没下的饺子,哗啦倒进沸水里。滚水瞬间扑腾上来,溅湿她手背。她却像感觉不到烫,只死死盯着锅里沉浮的白色面皮,肩膀微微发颤。
王灿没拦她。
他只是解开衬衫袖扣,卷起袖子,接过她手里的长筷,慢慢搅动水面。动作很轻,像在拨开一层层薄雾。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夏家亲生的。”
王灿搅动的手势没停,水汽氤氲里,他目光平静:“知道。你十岁那年,我在你书包夹层里发现过一张泛黄的妇幼保健院收据,日期是1998年6月17日,经手人签名被水渍晕开,但‘夏景和’三个字还能辨认——那是他替你补办出生证时留下的。收据背面,你用铅笔写着‘爸爸不是亲爸爸,但他比亲爸爸好’。”
夏可微浑身一僵。
那张纸她早已烧掉。可原来他记得。
记得她所有笨拙的、羞耻的、不敢示人的角落。
“所以你从来不怕我跑?”她忽然问。
“怕。”王灿把煮熟的饺子捞进青瓷碗,热气蒸腾中抬眼,“但我更怕你哪天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站在岸上,而我早把整片海都推到了你脚边。”
夏可微猛地转身,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滚烫。
她没擦,只是盯着他眼睛:“那你现在推完了?”
“推完了。”他端起碗,递到她面前,“趁热吃。韭菜放多了,咸。”
她破涕为笑,接过碗时手指碰到他指尖,微颤。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