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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黎没动。
他只是轻轻握了握拳,将那点微光彻底掐灭。
——他不想管。
不是慈悲,不是忌惮,纯粹是觉得麻烦。
他刚抱上姑射这棵大树,还没焐热呢,哪有心思去管什么万年前的蚀道余毒?况且那老者修为深不可测,他一个筑基中期,上去打个招呼都嫌手短。
“走快点。”钟黎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利,“老师,我饿了。”
黎儿一愣,随即笑出声:“小馋猫,姑射这儿可没厨道道果的气息,你鼻子倒灵。”
姑射斜睨他一眼,指尖一勾,一枚莹白玉简凭空浮现,悬浮于钟黎眼前:“饿?先背完《灶经·初章》,背错一字,今日份灵膳减半。”
钟黎:“……”
他盯着玉简上密密麻麻的篆文,忽然觉得,比起方才那场生死幻境,眼前这薄薄一册《灶经》,才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
红尘劫。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欲接玉简。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异变陡生!
那玉简之上,所有篆文骤然活了过来,扭曲、游走、重组,眨眼间,竟化作一幅动态水墨——画中,一株青竹破土,节节拔高,竹叶婆娑,沙沙作响;竹影摇曳间,隐约可见竹根深扎于幽暗之地,缠绕着一具半腐尸骸,尸骸胸腔洞开,内里空空如也,唯有一枚灰骨静静悬浮,形如残月。
钟黎瞳孔一缩。
水墨未散,画中青竹忽然迎风而折,断口处喷涌而出的不是汁液,而是浓稠如墨的灰雾!雾气翻涌,凝聚成三个血淋淋的大字:
【食髓竹】
字成刹那,整枚玉简轰然爆碎!
不是炸裂,是“融化”。
莹白玉质如雪遇阳,无声无息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勾勒出一只半透明的青色竹节虫轮廓。虫身纤细,六足如钩,复眼漆黑,静静悬停于钟黎鼻尖三寸之处,一动不动。
钟黎:“……”
他没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是怕。
是……有点懵。
这算什么?姑射老师的开学考?还是灶王多君给的新手礼包?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姑射。
冰雪仙子正端坐于云榻之上,素手执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一盏新茶,茶汤澄澈,热气氤氲。她抬眸望来,眉宇间不见丝毫意外,只有一丝……玩味的兴味。
“哦?”姑射轻啜一口茶,嗓音清冽如冰泉击石,“食髓竹?倒是稀罕物。钟黎,你可知此物何解?”
钟黎:“……弟子不知。”
“不知?”姑射笑了,指尖一点,那青色竹节虫忽地振翅,嗡鸣一声,化作流光,直直没入钟黎眉心!
没有痛感,没有异样。
只有一股微凉气息,顺着识海缓缓流淌,最终沉淀于中宫丹田——与姮娥所在之处,遥遥相对。
紧接着,钟黎视野骤变。
不再是演武场,不再是姑射洞府。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
雾气浓稠,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脚下,一条由碎玉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泛着幽微冷光。小径两侧,无数青竹拔地而起,竹身通体惨白,竹节处渗出暗红黏液,腥气扑鼻。竹叶沙沙作响,却非风声,而是无数细碎呜咽,混杂着骨骼被嚼碎的脆响。
钟黎低头。
自己脚下,赫然踩着一截断骨。
骨色灰黑,边缘锯齿嶙峋,断口处,还残留着新鲜血肉与半截青翠竹叶。
他缓缓抬头,望向小径尽头。
雾霭深处,一座孤零零的灶台静静矗立。
灶台由黑岩垒砌,炉膛内无火,却蒸腾着滚滚白气。白气缭绕间,隐约可见灶台上搁着一只陶碗,碗中盛满乳白色浆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气泡,咕嘟咕嘟,正缓缓沸腾。
而碗沿之上,一行小字,以血为墨,新鲜欲滴:
【此碗,候君久矣。】
钟黎:“……”
他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然后,他默默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左脸颊上,用力掐了一把。
很疼。
不是幻境。
是……新副本?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迈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姑射,不是黎儿。
是……姮娥。
太阴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愉悦的慵懒,悠悠响起:
“小圣主,这回,可真不是您的‘厨房’了。”
“是灶,是‘鼎’。”
“而鼎中所烹者……”
“——是命。”
钟黎:“……”
他慢慢收回掐脸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刺痛。
很好。
他想。
看来这“红尘劫”,不光是他一个人的。
是整个阴阳宗,整个姑射山,甚至……整个幽冥地府,都在等着,看他怎么把这锅,给炖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