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上午课长跟我说的,大垣部长指定让我独立负责。”

千早百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还是那副银行人特有的端正。

“你怎么看?”

桐生也哉沉默了两秒,斟酌了一下措辞:

“从纸面上看,是一个很健康的案子。营业额稳定,现金流正常,担保充足,没有明显的财务异常。”

千早百合看着他,没有说话。

桐生也哉知道她在等什么,便继续说道:

“但我觉得不太对。”

千早百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你已经决定接了?”

“接。”

桐生也哉没有犹豫。

千早百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才终于开口:

“这个案子,两亿丹的设备更新贷款,即使是最常规的审查,也需要实地调查、客户面谈、上下游确认、担保物核实。这些事一个人做,至少要两周。”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

“所以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千早百合抬起眼看着他:

“你虽然是独立负责,但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个案子。大垣部长虽然有要求,但如果你需要人手,需要资料,需要协调其他课室,随时跟我说。”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桐生也哉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在银行这种地方,派系斗争最残酷的地方不在于谁赢谁输,而在于当一个人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时候,身边还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千早百合这是在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

“谢谢干早系长。”

桐生也哉低下头。

千早百合没有接受他的感谢,只是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了他一眼。

“下午是要去和光电子实地调查吗?”

“是。”

“那就去吧。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

千早百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桐生也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桌上的资料收进公文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一点二十分。

该出发了。

从三菱银行大阪支店到堺市,坐电车都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这么长的时间,桐生也哉肯定不可能骑小摩托过去。

他在天王寺站换乘阪和线,一路往南。

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群逐渐过渡到低矮的厂房和仓库。

堺市是大阪府南部的重要工业城市,自古以来就是制造业的重镇。

从刀具、纺织到现在的电子元件,大大小小的工厂鳞次栉比地挤在这片土地上。

电车里人不多。桐生也哉靠窗坐着,把笔记本翻开,把等下要问的问题又过了一遍。

资金用途、设备选型、客户订单、原材料采购、应收账款回收周期...………

每一个问题都对应着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电车在堺市站停靠。

桐生也哉下车,走出站台,沿着一条不太宽的街道往南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和光电子工业的厂房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两层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看起来不算新,但维护得还算干净。

厂区不大,门口停着几辆小型配送卡车,院子里堆着一些木质托盘和空料箱。

桐生也哉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和光电子工业株式会社”的招牌,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卫室里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提前接到了通知,没有多问,只是朝办公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社长在二楼。”

桐生也哉道了谢,穿过院子,走进办公楼。

一楼是生产车间,卷帘门半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