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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牙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右手。他拇指与食指并拢,轻轻一捻——
“咔。”
一声轻响,他腰间那柄冰晶短刃的刃尖,应声断落。
断口平滑如镜,泛着幽蓝寒光。
“好。”他盯着那截坠地的刃尖,声音沉得像万载玄冰,“明日赛场,我不用领域。”
狮云歌一愣:“你不……用领域?那你还怎么打?”
霜牙弯腰,拾起断刃,指尖寒气一涌,断口处竟重新凝出半寸新刃,莹润如初:“极寒领域,从来就不是我的杀招。”
他直起身,琥珀色瞳孔直视陈江:“那是我用来钓鱼的饵。真正咬钩的,从来都是那些……自以为看穿一切的聪明人。”
陈江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然。
霜牙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素白皮袍在寒风中翻飞,背影挺拔如孤峰雪松。走出十步,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陈江医生,你的新绿妖力……很像我幼时见过的一种草。长在万妖国北境绝壁上,叫‘续命芽’。被霜冻死三次,春风一吹,照样返青。”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山道尽头。
训练场重归寂静。只有霜粒簌簌坠地的轻响。
狮云歌挠了挠耳朵:“……他这是夸你?还是骂你?”
鹤清珺指尖雪羽缓缓消散,琉璃眸中却映着霜牙离去的方向,声音很轻:“他在提醒我们。霜牙真正的底牌,从来就不是领域。”
陈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缕新绿妖力正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后凝成一枚小小的、嫩芽模样的印记。
他忽然想起昨夜皇室包厢里,皇帝指尖敲击栏杆的节奏——那节奏,与霜牙方才捻断刀刃的“咔”声,竟分毫不差。
“云歌。”他抬眼,笑容温和,“明日上场前,记得把指甲剪短。”
“啊?为什么?”
“因为……”陈江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苍茫山峦,新绿妖力在指间悄然流转,如春溪潺潺,“霜牙的牙齿,比他的刀更锋利。”
暮色渐沉时,学院后山禁地边缘,一株早已枯死三百年的古槐树根部,悄然钻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嫩绿。
那嫩芽细如发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却始终不曾折断。
同一时刻,冰魄狼族驻地地下密室。
霜牙赤着上身跪坐于寒玉台之上,脊背笔直如刀。他身后,七名狼族长老围成北斗之形,每人掌心按在他一处妖脉节点上。寒气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顺着七处节点奔涌冲撞——每一次冲撞,他额角都暴起青筋,喉间压抑着野兽般的低吼。
“第七次了!”左侧长老声音嘶哑,“还是卡在命门与灵台之间!”
霜牙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缕幽蓝电光:“再来。”
他左手指尖骤然凝出一道冰棱,毫不犹豫刺向自己左肩胛骨第三根肋骨交汇点!
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在离体瞬间凝成七颗血珠,悬浮于空中,每一颗都映出不同角度的陈江侧影。
“陈江……”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既懂音律,便该明白——”
“最高明的曲子,从来不是单音迭奏。”
“而是……”
他右手猛然攥紧,七颗血珠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血雾中,无数细密冰晶凭空凝结,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覆盖整座密室的寒冰蛛网。
蛛网正中,赫然浮现出一行由冰晶构成的古老妖文:
【无弦之弓,方射无影之矢】
夜风穿堂而过,蛛网轻颤,冰晶簌簌剥落。
而远在十里之外的学院休息室,鹤清珺忽然指尖一凉。她摊开手掌——那枚曾被她“伪造”的冰晶图谱,正静静躺在掌心。可此刻,图谱内部的银色光路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纤毫毕现的冰晶蛛网。
蛛网中心,一行妖文幽幽闪烁:
【陈江医生,明日巳时三刻,听你弹琴】
烛火猛地一跳。
窗外,万妖城上空的月轮,悄然缺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