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甘妮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光球半寸处停住，没敢触碰。她想起小时候，荷鲁斯总爱把她举高高，让她坐在他宽阔的肩头看奥林匹亚的熔炉晚霞；想起他教她用第一把符文匕首雕刻齿轮时，手把手纠正她手腕角度的温度；想起他最后一次离开史蒂芬妮庄园时，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说“等哥哥打完这场仗，给你带个会唱歌的星辰傀儡回来”。

可她等来的，只有泰拉陷落的消息，只有帝国广播里冰冷的“叛徒伏诛”，只有佩图拉博沉默着将她护在身后，挡下所有试图靠近她询问“你哥哥怎么想”的目光。

原来他一直都在。

不是灰飞烟灭，不是堕入混沌，不是被永恒放逐——他只是被藏起来了。像一件过于珍贵、过于危险、过于……令人心碎的遗物，被悄悄锁进宇宙最幽暗的抽屉里。

“他会疼吗？”她忽然问。

佩图拉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悲怆，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明：“疼？不。他连‘疼’这个概念都失去了。现在的他，连痛苦都需要被重新教会。”

他抬手，一道灵能细流悄然渗入光球。刹那间，光球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像一张正在缓慢编织的网，温柔而固执地包裹住那团微弱搏动的核心。

“他在学重新记得自己是谁。”佩图拉博说，“而这次，我不让他一个人学。”

舰桥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颗搏动的光球上。窗外，是银河系之外无垠的黑暗，遥远恒星的光芒需以万年计才能抵达此处；舰内，却有一颗心正以人类心跳的频率，笨拙地、固执地，重新学习跳动。

航行指令无声下达。铁血号引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舰体微微倾斜，转向归途。舷窗外，那片曾囚禁荷鲁斯的虚空渐行渐远，最终化作视野尽头一点微不可察的暗斑。

而光球，在佩图拉博掌心，第一次完整地、清晰地，亮起了一道完整的、属于人类的脉动。

伏尔甘妮抬起手，轻轻覆在弟弟的手背上。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那光，看着它每一次明灭，都像一次迟到了一万年的呼吸。

佩图拉博没抽手，任由姐姐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他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寂静里：

“姐姐，你说……如果当年他没举起剑，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活成现在这样？”

伏尔甘妮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目光越过那颗光球，投向更深的黑暗。

良久，她才说：“可你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佩图拉博喉结微动，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

光球在两人之间静静悬浮，搏动稳定，温润，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羞怯的微光。

铁血号破开虚空，朝着银河系的方向，朝着奥林匹亚的方向，朝着那个曾亲手将兄弟推入深渊、又执意将他从深渊里拖出来的男人，全速返航。

归途漫长，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