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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聪摇头:“吉祥说瞳孔活性只剩十七分钟,必须现在取。”
麦头转身冲向走廊,却见麦头踉跄撞进房间,怀里抱着个帆布包。他撕开包布,露出会计师青紫色的脸——左眼眶空荡荡,右眼瞳孔扩散,睫毛上还沾着干涸血痂。麦头单膝跪地,用手术刀剜下右眼球时,听见自己手腕骨头发出细微咔哒声。眼球滚进保温盒的瞬间,吉祥的吼声震得耳膜发痛:“条子车队拐进德辅道西!重复,德辅道西!”
麦头捧着保温盒冲向保险柜,冰凉触感透过橡胶手套渗进皮肤。他颤抖着将眼球按上扫描仪,蓝光扫过虹膜纹路,柜门液压锁发出叹息般的嘶鸣。打开的刹那,麦头闻到樟脑丸和陈年羊皮纸的气息——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叠牛皮纸档案袋,最上面那本封皮印着烫金徽章:香港大学医学院解剖学系1958级毕业生名册。他翻开第一页,姓名栏赫然写着“武斐然”,旁边贴着张黑白证件照:青年男子穿白大褂,左手无名指戴着枚素圈戒指,笑容温润如春水。
麦头的手突然不抖了。他慢慢翻到末页,最后一名毕业生叫“池梦鋝”,照片里少年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得能割开空气。麦头喉结滚动,扯开自己衬衣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旧疤——疤痕走向与池梦鋝照片里左肩胎记完全重合。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醉酒后拿烧红的铁钳烙在他胸口,嘶吼着“姓池的种不配进武家祠堂”,而母亲跪在暴雨里磕头,额头撞裂青砖缝里渗出血水。
“麦头哥!”阿聪拽他胳膊,“条子距大厦三百米!”
麦头合上名册塞进怀里,顺手抄起保险柜底层的铜制镇纸——沉甸甸的狮子造型,底部刻着“赠予武斐然医生,1963年院庆”。他转身将镇纸砸向监控硬盘,陶瓷碎裂声里,阿聪突然闷哼倒地。麦头回头,看见卫国站在门口,格洛克枪口冒着青烟,阿聪左腿动脉喷出的血雾染红半面墙壁。“胜哥说……”卫国声音沙哑,“你看见名册,就该知道谁才是真·武家血脉。”
麦头没说话,弯腰捡起阿聪掉落的格洛克,枪管还烫着。他瞄准卫国膝盖开火,子弹钻进肌肉时卫国栽倒在地,却仍笑着举起手机:“直播已开启,全港黑市频道都在看——麦头亲手杀了靚仔胜的心腹。”
麦头踹翻办公桌挡住射界,抓起保温盒撞向窗户。钢化玻璃蛛网般裂开,他纵身跃入夜风。下坠时听见楼顶传来爆炸声,热浪掀飞他头发,整栋大厦灯光次第熄灭。他在半空拧身,保温盒脱手飞向对面广告牌,自己则摔进二楼空调外机隔层。肋骨撞上金属支架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死死盯住广告牌——那是个新款iPhone广告,巨幅海报上少女指尖轻触屏幕,解锁瞬间,无数光点汇成银河漩涡。
麦头咳出一口血,摸出怀中名册。他撕下武斐然那页,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舔舐纸角时,他看见照片上青年左手戒指内圈刻着微小字母:“M.L.”。火光映亮他眼中血丝,也映亮保温盒缝隙里渗出的淡红液体——会计师眼球的生理盐水正顺着盒缝滴落,在水泥地上蜿蜒成细小的河。
远处警笛声撕破夜幕,红蓝光晕在云层下翻滚。麦头解开衬衫袖扣,将燃烧的纸页按在左腕旧疤上。皮肉焦糊味混着樟脑气息钻进鼻腔,他咬牙扯断绷带,露出底下尚未愈合的刀伤——伤口呈Y字形,与武斐然解剖笔记扉页的签名笔迹如出一辙。他蘸着自己渗出的血,在名册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武斐然之子武菲咏,非武氏血脉,乃池梦鋝代父受孕所生……”
火舌吞没纸页最后一角时,麦头听见楼下传来熟悉脚步声。他蜷缩进空调隔层阴影,听见卫国呻吟着喊:“胜哥……麦头带走了名册……他还烧了……”话音未落,一声枪响劈开寂静。麦头闭上眼,舌尖尝到铁锈味——不知是血,还是十九年前母亲跪在青砖上时,他偷偷舔舐的那抹暗红。
保温盒静静躺在广告牌铁架上,盒盖缝隙里,一滴血珠正缓缓滑落,坠向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