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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惠敏便深吸一口气,未穿戏服的她素面朝天,却带着一股天然的清雅之气,缓步走到镜头前。
台下的萧蔷攥着拳头替她紧张。
何赛菲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她以为陶惠敏会唱《葬花》的越剧选段。
可陶惠敏站定后,既未亮开越剧的唱腔,也未做任何身段铺垫,只是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蒙上一层淡淡的愁绪。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一句清唱骤然响起,调子不同于任何一段已知的越剧曲目,旋律婉转低回,带着穿透人心的哀伤,瞬间让喧闹的排练室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打在了陶惠敏身上,连刚端起茶杯的罗团长都顿住了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这曲子,她从未听过。
不是越剧的传统曲目,甚至连唱腔都不是,调子太新了。
反而有种融合了民族唱法和美声唱法的感觉。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先是何赛菲唱了剧团里没排练过的《还魂记》,这陶惠敏唱的甚至不是越剧。
随着陶惠敏又唱了几句。
字头有力,字腹过渡均匀,字尾清晰,同时声音靠前且清亮,带着自然淳朴的质感。
虽不似戏曲,但从歌唱艺术来看,绝对是一首佳作。
罗团长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这小姑娘的性子本就没那么活泼,半年前开始,更是收敛了少女心性,平日里除了排练就是看书。
怎么突然就一鸣惊人了?
选角组的张主任看到的东西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看到的是这位女同志不仅歌声动听,在表演层面上,比歌声更让他悸动。
来越剧团之前,他也是去过不少其他剧团。
想竞选林黛玉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也见过太多刻意模仿黛玉“悲戚”的演员。
要么过于做作,要么流于表面,可陶惠敏不同。
她唱到“独倚花锄泪暗酒,洒上空枝见血痕”时,声音里的哽咽不是演出来的,眼底的水光也不是硬挤的,仿佛她真的就是那个惜花伤己的林姑娘。
而电视剧,最重要的显然是演,而不是唱。
这个姑娘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可见她不仅聪明,又能将自己的优势完全展现出来。
而在台上的陶惠敏,可不是灵机一动。
她为这一刻准备了太久!
这首《葬花吟》,在私底下不知道练了多少遍。
就连唱歌时的神态,身段动作,乃至情感投入都总结了一套特别的方法。
尤其是情感投入方面。
她严格按照六一哥教她的表现派方法。
采用“移情”的方式,进行代入式的表演。
这首《葬花吟》的情绪曲线整体呈:
“平缓沉郁→逐步递进→高潮悲怆→回落怅惘”的走势。
以“悲”为核心基调,随歌词意象和旋律起伏层层推进。
那她脑海中,便随着歌词进行想象。
像是“平缓沉郁”这个阶段,她便想象着,自己和六一哥数年未见,两地分割,相思,寂寞便充斥了心头。
眉头不自觉就了起来。
等到中段,从“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到“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她就让自己想象,六一哥早就有了家室,没有告知她。
还一直欺她,瞒她,骗她,直到被她发现。
“叹”转向“怨”。
到了高潮阶段,“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她则想象参加伍六一的喜宴。
不由悲从中来,急促悲怆,痛彻心扉,情绪到达了顶点。
这一套循序渐进又富有层次的表演,给张主任都看呆了。
这特娘不就是林黛玉本玉么?
不仅是张主任,在场的人无不惊愕。
萧蔷咽了咽口水,拽了拽何赛菲的袖子,道:
“这就是你俩说的没做准备?”
何赛菲望向陶惠敏眼中也闪过了复杂的光芒,不禁呢喃着:
“这也是你那位六一哥教的么?”
到了尾声,悲伤的情绪要先达到顶点,然后迅速回落,往回收,悲中要体现一丝释然之感。
陶惠敏则想象着,她在喜宴上去给新郎新娘敬酒,发现新娘是闺蜜何赛菲。
一瞬间,悲伤的情绪酝酿到了顶点。
可想到是何赛菲又没那么不能接受。
怅然、哀叹、命运无常......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当最后一句唱词落下,陶惠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何赛菲,缓缓垂下手,身形微微颤抖,仿佛还沉浸在那份悲恸里。
一瞬间,何赛菲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小陶看她的眼神怎么如此哀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