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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堂之内,士人们点评着天下大事。
众人神色激昂,热切议论。
造势是羊慎之向来最拿手的本领,在羊慎之的带动之下,这些后生们都表示出了对北伐的支持,对土断的支持。
在众人各自议论的时候,羊慎之却转头看向一旁的司马绍。
今日的太子表现得有些过于主动了。
在过去,太子虽然也参与了许多政事,可一直都是笑呵呵地坐在上位,听着众人来讲述,至少在明面上,他不会急着下场来干预大事。
可这一次,司马绍不止一次的开口,又是肯定羊慎之北伐之决心,又是认可断对北伐之影响,甚至是在羊慎之议论宗室的时候,司马绍竞都跟团,表示羊慎之的忧虑不无道理。
司马绍注意到羊慎之的目光,笑着说道:“如何?我的胆量是不是见长?”
“殿下向来极有胆魄。”
“今日只是少了些顾虑。”
司马绍笑了起来,“知我者,子谨也。”
他看向远处那些激烈谈论的士人们,压低了声音,“土断的事情,不能迟疑,一定要干脆,一定要抓紧机会,朝堂的局势多反复,如果错失这个机会,往后就再也没有改正的可能了。
司马绍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定要将这件事定为人心所向,要挟天下民心,一击而定!!”
羊慎之却没这么乐观。
他说道:“殿下,为新政造势不是什么难事,通过决策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想要执行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算他们都应允了断之事,可仍然有着无数个办法来进行躲避。”
“我现在都能想到至少一百种办法来对抗土断,更别说是这些人。”
“他们向来就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在保全自己利益,对抗朝堂新政方面,就是王莽复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司马绍听着羊慎之的话,眼里同样闪过一丝担忧。
朝堂的政策,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
从陛下刚刚来到江左开始,就颁发了各种各样的政策,目的都是为了安抚百姓,是为了匡扶社稷,就说白籍,当初也是出于要安抚流民的目的,是怕北边无依无靠的人来到南边后承担不起税赋和徭役,故而定下。
可无论是多么好的用心,多么完善的政策,落在这帮人手里执行,最后的结果总是令人大吃一惊。
说到底,真正去地方上判断对方落户的时间,彻查该交的税赋,最后进行征收的,都是他们自己人。
让自己人去查自己人,去收自己......
司马绍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历史上的司马绍就遭遇了同样的问题,他的政策能得到认可,能顺利颁发,就是他妈的得不到执行。
就在司马绍还想询问他什么的时候,羊慎之却朝着他眨了眨眼。
“殿下不必担心。”
“这些奸贼固然很难对付,但是好在,如今天下的奸贼实在太多了....”
“好在??”
羊慎之没有继续跟太子商谈,反而是介入了士人们的辩论之中,这次的聚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大家算是各取所需,需要名声的得到了点评,需要支持的得到了回应,需要人脉的得到了朋友。
有不少人决定客宿梧桐堂,其余宾客则是告辞离开。
司马绍正准备要回去,羊慎之却拉住了他。
“殿下且跟我来。”
一行人来到了书房,王悦服侍在不远处,羊慎之和司马绍面向而坐,就这么等了起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孔昌带着两位客人走进了屋内,又迅速关上了门。
那两人走进来之后,朝着羊慎之和司马绍行礼拜见。
司马绍看清这两个人之后,恍然大悟。
来人乃是陆晔和顾众。
羊慎之请两人坐在了对面。
“陆公,今日所商议的事,元启大概是与您说了。”
陆晔轻轻点头。
羊慎之却严肃地说道:“大家虽然都很支持这件事,贤人们也都愿意奔走,但是执行起来可能会很困难...我知道两位都是心怀天下的贤人,这天下大事,皆系于此,今日请两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谈如何执行。”
司马绍理解了羊慎之所说的“好在’。
那帮北方大族,自私自利,不是那么的在意社稷大事,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而凑巧,南方大族也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