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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就厚着脸皮让你多费心思了。”
邓启政郑重地答应了,“好,我会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严肃,江恒笑了,“放心,到你该退休的时候,我肯定会放你走的。有没有想过以后退休了干点什么?”
“累的时候想过,无非还是抽烟喝茶看点书,闲了去钓钓鱼。但真要过上那样的日子,又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无聊得很,估计人都老得更快点。”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邓启政却忽然想起了许多人,见过他们最风光的样子,可谓是叱咤风云,可谢幕之后,无一不是迅速衰老。原先的春风满面像是被气运在撑着,远比常人年轻,骤然抽去之后,皮包不住骨,衰败之相突现。
自己活到这个年纪,哪里能不信气运这种东西?江亚洲的运势,也快走到了尽头,那一场车祸,就已是命运的提醒。
然而,在好运势里呆了太久的人,太过狂妄,觉得自己能胜天半子。
“你这么讲,我可不能轻易放过你。到时候,你不想坐班,就当个顾问,总归让你有事干。”
“想那么远干什么?现在我肯定工作为主,要多赚钱的。”邓启政看向他,“为了分红和奖金,我也得好好干啊。”
“有你在,我是放心的。”
雪茄太稀罕,得留着慢慢抽,邓启政还是将手头的烟给点了,自己问了他,“怕吗?”
“没有感觉。”
“为什么?”
“这几年太顺了,遇上挫折很正常。刚开始肯定是难以接受的,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什么问题最终都能解决,只是花多少时间而已。”
邓启政没有问他,哪一部分是最难的,“挺好的,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还觉得我得到的一切全都是个人努力。谁跟我说我运气好,我肯定是要骂回去的。”
“你是真靠自己,我运气好,能靠着你。”
邓启政摇了头,“不用考虑什么运气不运气,年轻的好处就是,不管怎么样,总有翻盘的机会。”
“您说得对。”
有些事,也许自己是不该开口的,但坐在这儿好一会儿,江恒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邓叔。”
邓启政早看出来他有心思,“有什么事直接说。”
“如果陈昭遇上什么事,我帮不上忙的话,希望你能照应着点。”
“好。”
江恒看着他认真地道谢,“谢谢邓叔。”
“不客气,谁让你带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下次就按照这个标准送。”
“好,一定。”
两人都笑了,在烟雾缭绕中,彼此笑得甚是轻松,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王丽莎知道了江恒那一趟来的目的,他这是只肯给鸡蛋,却不肯给那只下蛋的鸡,谁又知道他今后会不会耍什么花招。
江亚洲却是格外的冷静,除了见老徐,这两天他都闷在书房里,似乎是什么动作都没有。
内心不急是假,可遇到这种时刻,王丽莎明白,自己该沉住气。自己很了解他,他的心思比常人重得多,不可能如表面这般云淡风轻。
她不能急着去问他该怎么办,相反,她要反其道而行之,再烧一把火。
王丽莎敲了书房门,浅笑着走了进去,“喝点绿豆汤,清热解暑。”
“嗯。”
江亚洲舀了两勺,边吃边看着沉默的她,“你平时话那么多,现在怎么一句话都没有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王丽莎苦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事情太大了,我没什么用,不如别吵着你、不让你烦躁。”
江亚洲笑了,“你什么想法?”
王丽莎看着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说不想为我的孩子们争取点什么是假,但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我是跟你作伴到最后的。我希望你能身体健康,操劳了大半辈子,你应该享受点安宁悠闲的生活。至于孩子们,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都看命。”
她才刚说完,勺子就砰得被丢到碗里,灰绿的汤汁溅了出来。
“我还没死呢,都安宁上了。”
看着她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江亚洲冷笑,“你是看上那点钱了是吧,是不是心里还盘算着能给你儿子捞多少?”
“不是,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江亚洲猛然拍了桌子,“担心我什么?”
王丽莎畏畏缩缩地回答,“他这次是有备而来,我年纪大了,胆子小了,只想着你和孩子们都稳稳当当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江亚洲冷哼一声,“什么都不要了?你先把家里阿姨都给辞退了。”
他在气头上,王丽莎没有再多说,“你注意自己身体,别动不动就发火,太伤身了。”
“行了,你出去吧。”
“好。”
绿豆汤只喝了两口,她没有带走,抽了纸巾将撒出的一点汤汁擦干净,离开书房时,看到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江亚洲看着外头的太阳,想起年轻时,多少趟在这样的大热天里奔波,忙起来一天浑身都湿好几遍。
现代人,到处都有空调,哪里还能想象从前的苦日子。
从无到有,他亲手将偌大的药厂搭建起来,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反对过他,要是他有一丝犹豫,都会错过时机;如果他不够狠,不把不干实事只知反对一切的人斗走,公司都不会发展得如此快。
创始人被赶出决策层,颜面何在?
在子女面前,他的威严又在哪里?
看了许久,江亚洲走回书桌,看着桌上放着的绿豆汤,却是忽然想到当年,也是在书房里,老爷子睡完午觉后,要吃一碗甜点。他边喝着汤羹,边训斥自己在工作上的擅自决断。
恨意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弭,他忽然端起碗砸在了地上。
绿豆与汤汁撒得到处都是,骨瓷被摔得四分五裂。再过珍稀之物,都不足以泄心中怒火。
陈昭在柜子里翻找东西,书却突然掉落,砸在了脚背上,毫无防备,疼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掰过脚看伤势时,眼睛被闪了一下,极为微弱,但她还是弯下身向柜子底下看去,以为是什么杂物,却是一枚素戒。
她伸手摸索着将戒指掏了出来,拿在手心里,阳光洒在上面,能清晰地看到不少划痕,还沾了点灰尘。
他常戴着这枚戒指,她都觉得看烦了,说你摘了也行,我不介意的,他说习惯了。她夸他真自觉,戴婚戒亮明已婚身份,他却无比实诚地回答说,其实这不管用。
气得她对他严刑拷问,他却笑得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旁说,我喜欢你对我管得严一点。她翻了个白眼,说我才懒得管你呢。
看了许久,陈昭起身拿过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他,组织着措辞,打完一句话后,看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发了出去。
她昨天跟邓叔打了一通电话,很短暂,他自然不会告诉她具体有何进展,只是说,不论哪种情况,都有准备了。
最后,邓叔似乎是有些纠结,但还是开了口,说如果江恒现在都不知道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在最终结果出来前,你好像也没有现在必要跟他谈这件事,毕竟要是......
他没有说下去,陈昭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此刻,空白的对话框里有了一条她发出的消息,他没有立即回复。而她已经担心,他还能不能回自己的消息。
江恒跟人打完电话,疲倦感袭来,缓了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是饿了,中午没吃什么东西。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根能量棒,他拆了根用以填饥。这玩意并不好吃,从前读书时,他却吃了不少,太过方便,能节约时间。
吃了一半,他就没了胃口,脑子里想着事,要拿过手机给人打电话时,发现了她给自己发的信息。
是一张图片,她还问自己,是将戒指快递给他,还是他有空过来拿。
江恒已经没想过能找到戒指了,他看着消息,却没有立即回。他该让她快递过来,而不是自己去拿。
他没回消息,先打了电话将事情讲完,他才再次回到与她的聊天框里。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算了,他需要出门吃饭,顺便去一趟吧。如果今天她没空,他就让她寄给自己。
他回了消息,问她今晚有没有空,他可以一会儿过来。
过了两分钟,她回了自己,说她在家的。
再无任何借口不去见她,江恒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他自己开车的,晚高峰有些堵,在队伍里缓慢挪动时,他无法不走神。
他不应该见她的,甚至怕见到她。
可他给自己找借口,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呢。
陈昭给他开了门,他没有主动进来的意思,似乎是等着她将东西拿给他,而她装作看不懂,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去。
江恒还是进了门,跟在她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