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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事就随时联系我,不用多想的。”
发完一通脾气,就听见他这句回答,都快让陈昭气晕过去,“我没什么事要联系你,是想请你别给我制造麻烦,让我不得不联系你。”
听着她在对自己生气,江恒却是无声地笑了。她对谁都是礼貌而善解人意的,唯独对最亲近的人,她有小脾气。
他享受着她的小脾气,甚至是有点人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意味,有时他赢,有时她大获全胜。
可现在,只有她真的生气了,才会对自己这样。
“是之前有个朋友做海产,品质挺不错的。想起你妈海鲜平常吃得少,我就想让她试试。抱歉,我考虑不周全,只想着她要是喜欢吃,蛋白质摄入量也能提高的,便预定了直接寄过去。”
自己这满腔的火气,听到他这慢条斯理的解释,陈昭倒觉得自己理亏了。她是抱怨过她妈肉吃得少,还挑剔海鲜腥,嫌弃牛羊肉有膻味,这样蛋白质摄入是不够的。
他这多孝顺,一句话就站在了上风,搞得她是不知好歹。
“那我谢谢你了。”
听着她这哑口无言后的道谢,江恒问了她,“你妈是喜欢吃吗?不觉得有什么腥味吧?”
脾气泄了一半,陈昭也再说不出关你屁事,只能回答了他,“是的,她挺喜欢的,谢谢你。”
面对这反复的谢谢,江恒皱了眉,却无法纠正她,“那我这去定货,定期给你妈送过去。那个朋友之后也打算做牛肉,到时候也订了让她尝尝。”
“不用了,不劳烦你这个大忙人了。拜托你把联系方式发我,我自己来就好。”
“不麻烦的,我去讲一声就行。”
若是从前,陈昭就把这事交给他了。他的确是更擅长人情往来的,她妈对身外之物没什么讲究,他便会送新鲜蔬果与时令吃食。她妈都说,他这送的都是好东西,把嘴巴都养刁了。
但现在面对他的大包大揽,陈昭只觉得厌烦,“我爸妈用不着你孝顺的,我也不想欠你什么。还有,她觉得这适合用来送礼,所以,必须得劳烦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了。不过不给也没事,我直接跟她说人家不做了。”
一个您格外刺耳,江恒笑了,“那你说人不做了,东西却不停地寄到家呢?”
“你别这么逼我,我直接跟他们说我们离婚的事就行了。”
江恒顿住,“对不起,我没有逼你。一会儿我就把微信推你。”
“谢谢了。”
“冰箱冷冻柜里也放了一份,你记得吃掉。”
陈昭想说我不要,你下次来拿东西的时候带走,可这真要搞得跟亲戚串门一样了,她没那么缺亲戚的,但她懒得在小事上纠缠,“好,谢谢。”
她要讲的事情已经说完,江恒不舍得她挂断电话,“你搬回去了?”
“是的。”
“吃过了吗?”
“没有。”陈昭不想多废话了,“行了,我这不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他没说再见,她也很有素养地没有挂断,江恒想再听她跟自己讲句话,“你最近还好吗?”
耐心终于耗尽,陈昭都觉得他这个问题太过好笑,“关你屁事。”
骂完后,她直接挂了电话。
挂断后,陈昭都仍在生气,可抵不住饿,她只能气着走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冷冻柜里果然放了他提到的海鲜,是各类深海鱼,她都怀疑她妈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买的东西就是好吃,自己买的就马马虎虎。还有牛排与牛肉粒,经常在家吃饭,这些是日常存货。还有和牛卷,这个用来下泡面最快了。
她再打开冷藏柜,里面没有蔬菜了,只有各类调味料,以及几盒火腿,是他爱吃的。看着火腿,她恨不得全给扔了,但她不会浪费食物来发泄。
她还是煮了泡面,在烧水的间隙,她在生鲜平台下单了蔬果牛奶,又问了保洁阿姨下午有没有空。
即使家中算得上干净,她也要将卧室里大扫除一番,将四件套换掉,将他的一切痕迹清除。
泡面煮好,她端到餐桌上才吃了一口,就收到了他的微信。
他将联系方式发给了她,还加了句,他已经订了半年的给她妈,让她不用重复订了。
有着雪花般完美质地的和牛卷,煮熟时就只是看不出好坏的普通肉片,第一口会觉得香嫩,但多吃几口,就会腻到。
他的信息,成功让她没了胃口。
他这是习惯性地在她这儿当好人,还是在弥补愧疚,陈昭都不想去细究。
她知道,他早已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了。心仍是善的,可对外的面具已日益复杂,做事手段也变得凶狠,还有着无比旺盛的争斗心。
很多与他亲近的人认为,他是被恨意驱使的,面对父亲与父亲的私生子,他必须要赢。
可是,她清楚地看到,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将稚嫩与简单一点点剥离出身体,学会了与庞然大物打斗的本领,在失败中吸取教训,在一次次成功中,野心将他驯服。
她能嗅到他身上膨胀的野心与欲望,有时自己也会恍惚,他对自己的好,是习惯,还是在克制着他的掌控欲;他对别人的狠,有一天会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面对这种变化,她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在他脆弱的时刻里,她在陪着他。只有心中仍有善意,才会有痛苦。抱着他时,她想,就算他最终变成恶龙,她都不会放弃他。
她没想到,他变成恶龙时,是会将自己刺伤的。
她该庆幸,自己只是刺了一刀,他对自己并不狠。
现在,陈昭只想断个干干净净,希望他这是最后一次。
删他微信显得自己太不成熟了,她也没刻意生疏到问他多少钱,发了句“好的,谢谢”,就结束了对话。退出聊天界面时,她顺手删除了记录。
不论后来到过这座宅子多少次,走到门口时,江婕都会想起第一次在这儿的场景。
那时她母亲又怀孕了,六个月了,胎儿已经成型。之前产检一直正常,但突然,她母亲剧烈腹痛,到了医院,检查结果是胎儿已经成了死胎。
若不是身处本城最好的医院,谁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他们还在震惊中时,医生就开了一系列检查,以及建议尽快引产,否则会对产妇造成严重风险。
她母亲精神崩溃了,她父亲也赶来了,面对哭闹的母亲,他当即做了决定。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手术过后没几天,他们就听到了消息,是龚亦姗去请了神婆做法,活生生把胎儿给咒死的。
她母亲彻底疯了,当即就带着他们去了江家,正式踏进了门。
那一晚,龚亦姗在家的,江亚洲还没回家。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激动之下,江云飞伸手推了龚亦姗,他没控制好力道,龚亦姗倒在了地上。
门突然打开,谁都没想到,龚亦姗的儿子江恒回来了。
看到那幅场景,江恒当即就打了江云飞,将他压倒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打着,谁都被这暴力而带着血腥的场面震惊住,她母亲试图上去拦住他,他吼着说我不打女人,你给我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