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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要一起过除夕?”
这话说得有点歧义,江恒补充了句,“是周文宇组的局,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事情。”
这是来多伦多之后的第一个除夕,父母不在身边,陈昭就没什么仪式感,也并觉得非要跟一群不熟悉的人一起过。
“最近作业挺多的,还有考试要准备,我就不去啦。”
这是个好借口,江恒却问她,“一个晚上的时间给都不出吗?还是你根本不想去?”
陈昭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但她无法直白地说,她不想跟他们玩。她说了一半的真话,“我觉得聚会很累的,特别是跟不熟悉的人,没那么放松。也确实是有作业要赶,所以去的动力不强。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那现在,你觉得是放松,还是在完成社交任务?”
陈昭想了想,就算每次上课都会见到周文宇,她也会有一种完成社交任务的感觉,话题大多是跟作业考试相关,很少聊别的。但她见到他,就会自然而然地聊天。
明明周文宇看上去人挺好的,但就成为不了朋友。当然,同学不一定要做朋友的,但要细究原因,大概是周文宇的目的性强,在社交上是高效而精准的。同学要找能在学业任务上帮助到自己的,聚会上的朋友是背景类似的,用心结交的好友是家境极为优越的。
这算不上功利,是一种筛选机制。
也许是跟面前的人接触太少,但在他身上,陈昭感受不到这种东西。
看着陷入思考的她,江恒内心有些许不悦,他却笑着问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那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呼吸停顿了下,江恒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她没给自己回答的机会。
“要完成社交任务,我也不用找你啊。”
“那你找谁?”
陈昭懒得想,随口回了他,“别人。”
江恒看着她反问,“我不是别人吗?”
“是啊。不对,你当然是别人。”这都快把她给绕晕了,陈昭只得认真地说,“都说是社交任务了,那肯定是带着任务去的啊。要么找人跟自己组队完成作业,要么求个内推。我又不求你什么。”
江恒笑了,“那我对你没用。”
陈昭皱眉,“为什么要对我有用?”
这倒让江恒无法回答她,更不知如何讲这个在他看来是常识的东西。他成长的环境中,几乎只将人分为有用和没用。有用的话,再思考怎么用。
“如果非得这么思考问题,那轻松也是一种有用吧。”陈昭耸肩,“但我不喜欢这样,感觉人随时都会因为没用而被抛弃。”
不是吗?没有价值就是会被抛弃。
江恒看着她,没有讲话。
此时炸鸡终于姗姗来迟,可见这是现炸的。打工给她养成的习惯是,在餐厅吃饭时,若非等到离谱,她都不会去催单。
心思全被新鲜出炉的炸鸡吸引,三种口味,她都纠结要先吃哪个好。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辣味的,皮脆肉嫩,一口咬下时,还有汁水。辣意增加了风味,也中和了油腻。
她想配一口可乐时,就见他拿过易拉罐,将可乐倒在了她杯中。口中是食物,一句谢谢都没说出口,而他喊来服务员,又要了瓶可乐。
他比自己文明得多,用刀叉拿了蒜香酱油味的炸鸡,再斯文地分离骨头和肉。
“你不是不喜欢吃带酱汁的吗?”
“你推荐的,我尝一下。”
“好吧,不喜欢就别勉强。”
看着她这压抑着的怪异表情,江恒知道她在嫌弃什么,“我不想让酱汁粘到手。”
她可什么都没说,就被他给看出来了,陈昭赶紧解释,“这样好,我要跟你学习。”
下一秒,江恒用手拿了辣鸡块,吃之前看着她,“这样你满意了吧?”
陈昭忍不住笑了,想否认,可又太假了,“行了,满意了。”
炸物配着汽水,总是令人愉悦的。
时间竟会比想象中要过得快,一顿如此简单的餐食,都吃了两个多小时。人的胃口比预估得要小,这还是点了三份炸鸡,剩下了一大半。
看着实在是太多,陈昭随口问了句,“你要不要打包一点?”
她说完就想起了什么,他大概率是没有打包的习惯,“要的话,我就分你,不用的话,我就打包回去啦。”
说自己不要,显得他对她请的炸鸡并不满意,江恒点了头,“你分我一半。”
没想到他会要,陈昭笑了,“好,咱一人一半。”
让服务生分装、买完单后,他们就走出餐厅,手上各自提了个打包袋。
外头依旧寒冷,江恒拿出手机,“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啊,我坐公交很快的。”
“打车更快一点,天太冷了。”
“你别管我,你打车好了。”
江恒收起了手机,“走吧,一起去地铁站。”
她很坚持,他也很固执,其实他没必要陪她坐地铁,但陈昭没有拒绝,“好,走吧。”
这个夜晚是愉悦的,还带着没有烦扰的彻底放松。这是自己许久都没有过的,大概这种感受才是不现实的。
在夜晚的尾声里,陈昭多了几分珍惜。他们以后估计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一路聊天至地铁站,她仍旧是比他早下车。下车时,她认真地说了再见,然而他就点了头,什么都没说。
江恒看着她走出地铁,她说再见时,依旧是笑着的,眉眼弯起,澄澈的眼中不带任何烦恼,并能将他人的烦恼一并扫除。
直到再看不见她的身影,他在心中对她说了再见。
昭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