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吞尽？”罗宾冷笑，将青铜短笛横在唇边，却没有吹奏，“你错了。斐迦洛不是被沙吞噬，而是主动沉入沙海——因为他们发现了‘影冢’的存在，并预见到未来某日，会有怨气冲破封印。所以他们用全城之力，将整座城市改造成一座巨大的‘静沙阵眼’。而这座阵眼的核心……”

她猛地指向莫利亚身后那道漆黑缝隙：“就在你脚下的裂缝里！你拼命想唤醒的怨气，恰恰被斐迦洛人提前封进了阵眼深处！你每一次踏地召唤，都在替他们加固封印！”

莫利亚浑身剧震，低头看向自己踩在裂缝边缘的右脚。靴底不知何时已覆盖一层细密银沙，沙粒排列成斐迦洛城徽——交叉的麦穗与沙漏。他试图抽脚，却发现靴子与沙地之间已生出无数纤细根须，翠绿欲滴，正沿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

“森森果实……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踏进这片沙丘开始。”艾斯抹去嘴角被反震震出的血丝，树冠在头顶舒展如盖，“你以为我在趴着休息？不，我在把根须扎进你每一步落点的沙层之下。斐迦洛人用沙造阵，我用树根织网——现在，整片沙漠都是我的根系。”

莫利亚狂笑起来，笑声却带着绝望的裂痕：“好！好！维京格姆的女儿，罗杰的儿子……你们果然配得上那两个名字！那就让我看看，是你们的根系先绞碎我的骨头，还是我的怨气先烧尽你们的血肉！”

他猛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狰狞疤痕——那不是旧伤，而是一幅活体刺青：一条盘绕的黑龙，龙睛处嵌着两颗血红色沙晶。此刻沙晶剧烈 pulsing，黑龙刺青竟如活物般扭动，鳞片簌簌剥落，化作无数血色飞虫扑向罗宾！

罗宾却看也不看那些飞虫，她将青铜短笛插入沙地，双手按在笛身上，额头青筋暴起：“艾斯，接住这个！”

她扯断自己一缕银发，发丝在触及沙地的刹那燃成金色火焰，火中浮现出斐迦洛城地图的虚影。艾斯闪电般伸手抓住，火焰瞬间融入他掌心，皮肤上浮现出与地图完全一致的纹路——那是三百六十座影冢的精确坐标，而其中七座，正与莫利亚胸膛刺青上的龙鳞位置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艾斯呼吸一窒，“斐迦洛人不是封印怨气，他们是把怨气当成了……阵眼燃料？”

“不。”罗宾声音疲惫却坚定，“他们把怨气，当成了‘校准仪’。真正的封印，从来不在沙海之下，而在人心之上——莫利亚，你恨我父亲，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那些被杀的和之国人，是否也曾像你一样，抱着复仇之心踏上霜岛？”

莫利亚的动作第一次僵住。

血色飞虫悬停在他与罗宾之间，嗡嗡振翅，却不再前进。

“你……”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怎会知道……”

“因为我在玛丽乔亚看过《和之国罪案卷宗》原件。”罗宾直视着他空洞的左眼，“卷宗第十七页，记载着霜岛事件前三个月，有七名和之国浪人闯入学者营地，劫走三名斐迦洛幸存者。他们用酷刑逼问‘静沙阵眼’的位置，只因其中一人，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名叫樱。”

莫利亚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踩进那道漆黑缝隙。缝隙深处，鼓声骤然停止。

沙海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三声铜铃余韵尚未散尽，悠悠荡荡，仿佛穿越四千年的风沙，轻轻叩在每个人心上。

艾斯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地图纹路亮起微光。他望向罗宾，声音低沉：“接下来呢？”

罗宾深深吸了一口气，沙漠灼热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尘埃与远古的气息。她弯腰，拾起被风吹落在沙地上的那本厚重书籍，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上面绘着斐迦洛城祭坛的剖面图，中央刻着一行小字：“静沙非止沙，乃止心；阵眼非封怨，乃照见。”

“我们不杀他。”罗宾合上书，银发在风中扬起一道凛冽弧线，“我们带他去看真相。”

她转身，目光扫过艾斯、大和消失的方向，最后落在莫利亚惨白的脸上：“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吗？去霜岛，去地脉最深处……去看看你妹妹樱，到底被谁关在了哪里。”

莫利亚的右眼青灰光芒明灭不定，左眼空洞依旧。他盯着罗宾看了很久，久到沙粒重新开始流动，久到远处驼铃声再次响起——那是大和折返的脚步，她肩头薇薇公主的小手正紧紧攥着那枚铜铃，铃舌已被汗水浸透。

“带路。”莫利亚哑声道，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但若你骗我……”

“那就让三百六十座影冢，一起埋葬我们所有人。”罗宾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毕竟，斐迦洛人留下的最后一句箴言是——最深的沙海之下，埋着最浅的真相。”

风忽然停了。

整片沙漠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澄澈，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沙丘尽头，与地平线融为一片纯粹的金白。远处，驼铃声越来越近，叮咚，叮咚，叮咚……像一颗心，在沙海深处，重新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