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517年。

东海，风车村。

一艘商旅船缓缓停靠在了这里的港口中，很快，陆陆续续下来了一些人，其中有个家伙，一头绿色的短发，腰间挂着三把刀，正在与身边的一名同伴交流。

“就...

卡普站在码头边，海风卷起他花白的鬓角，脚边还残留着被踹飞的路飞砸出的浅坑。那小子此刻正从海面浮起，吐着泡泡，一边抹脸一边朝岸边游，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爷爷——你等着！我迟早要当上海贼王——！！！”

话音未落，又一发拖鞋破空而至，“啪”地糊在他脸上，路飞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冒出头时，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红发海叼着烟，慢悠悠把烟头摁在船舷上，抬眼打量卡普：“老爹，您这教育方式……跟当年揍多拉格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卡普冷哼一声，袖口还沾着半截草屑：“少废话！既然来了，就别光站着吹海风——说，你们真找到尼卡果实了？”

贝克曼没接话，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掀开，露出一枚泛着淡金色纹路、表皮似有呼吸般微微起伏的恶魔果实。果肉边缘竟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形轮廓，仿佛正在缓缓舒展四肢。

达旦凑近了看，鼻子几乎贴上果皮，突然“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它……它在看我？！”

话音刚落，那果面人影倏然一闪，转瞬即逝。

巴基立刻后退三步，双手抱臂，嗓门拔高八度：“哎哟喂——这可不是普通水果！这是会盯人的神之果！谁吃谁变神，不吃也得被它记小本本！”

卡普皱眉伸手欲触，指尖将将碰到果皮半寸，忽觉掌心微麻，似有电流窜过。他猛地缩手，眉头拧成死结：“维京格姆说过……这果实有‘择主’之能。”

“对喽！”豆腐端着新熬的鸡汤挤进来，汤勺一指果子，“它挑人，不挑命——上次咱们在沉船里泡了两个钟头才捞出来，可它自个儿在水底浮着，连壳都没湿！贝克曼伸手去拿，它就往他掌心滚；换我来，它直接侧身滑走，差点掉海里！”

博加德这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中将，CP-0那边传了加密密电——黑市卖家失踪前最后接触的，是哥亚王国一名退役海军少校，姓西格。”

空气骤然一静。

卡普瞳孔微缩：“西格？”

“山贼王·西格。”红发海弹了弹烟灰，“就是达旦姑娘最近头疼的那个。”

达旦一愣，随即拍腿大笑：“哈？那混蛋敢冒充山贼王？他当年在我寨子里当马夫时，连马鞍都装不正！”

“可现在他手下有三百号人，装备两门缴获的海军旧式火炮，还用铁链把整座鹰喙崖锁死了。”贝克曼掏出张潦草地图，指尖点在风车村北面三十里处，“他占了鹰喙崖，把周边七个村子的存粮全征走了，说是‘山贼王税’。村民不敢报官——上回哥亚王国派来的讨伐队，被他用火药桶炸塌了半座山，活下来的三个，回来后疯了两个，剩下一个只会反复念叨：‘祂醒了……祂在果子里看着我们……’”

卡普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一把揪住还在踩水的路飞耳朵，将人拎上岸。路飞哇哇乱叫，湿淋淋的头发滴着水，却仍梗着脖子嚷：“放开我！我要当海贼王！不是山贼王！更不是什么果子王！！！”

“闭嘴。”卡普松手，反手按住他脑袋，力道沉得让路飞膝盖一软，“听好了，小鬼。你说你要当海贼王——那先告诉我，海贼王是干什么的？”

“找拉夫德鲁！见罗杰！拿大秘宝！！！”

“错。”卡普的声音像礁石撞上海浪，“罗杰临死前说的是——‘想要我的一切吗？那就去找吧！我把全世界的财富，都放在那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红发海、巴基、贝克曼，最后落回路飞脸上：“他没说‘财富’只有六百多亿贝利。也没说‘一切’只包括金银珠宝。”

路飞眨眨眼，鼻涕泡都忘了擦。

“他指的是历史正文里埋着的真相，是鱼人岛王族世代守护的誓约，是空岛云顶之上被雷击碎的碑文残片，是玛丽乔亚地下七百米处、至今仍在运转的古代兵器‘冥王’核心——更是这颗尼卡果实真正苏醒时，会在世界每个角落激起的涟漪。”

风停了一瞬。

远处海鸥掠过桅杆，翅膀划开凝滞的空气。

巴基挠挠头：“老爹，您这话说得……比维京格姆写《海权论》时还绕。”

“所以呢？”红发海眯起眼，“您觉得，西格那个山贼，真能接触到这种东西？”

卡普没回答。他蹲下身，从路飞裤兜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蜂蜜面包，掰开——面包芯里嵌着几粒暗红色碎渣，细看竟与尼卡果实表皮纹路如出一辙。

“这玩意儿……”他捻起碎渣，凑近鼻尖，“是风车村东头老面包匠特制的‘朝阳麦’，今年头茬收的。可朝阳麦地，三年前就被西格强占了。他收走所有麦子，却只留下种子——因为种子壳里，天然裹着微量的‘海楼石粉末’。”

贝克曼脸色骤变：“海楼石？！”

“不纯的，杂质多，炼不出武器。”卡普冷笑，“但他拿去泡水，掺进给村民发的救济粮里。每天一小勺，持续三个月——足够让体质弱的人开始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橡胶人，在海上奔跑，脚下浪花化作金箔，一直跑向一座没有名字的岛屿。”

路飞突然捂住肚子：“呜……我昨晚也梦见了……我在天上跳，踩得云朵咚咚响……”

卡普盯着孙子发亮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他慢慢站起身，海风掀起他敞开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缠着的、早已磨得发亮的旧绷带，“西格不是在抢粮。他在筛选‘容器’。”

红发海吐出一缕青烟：“筛选能承受尼卡之力的人？”

“不。”卡普摇头，“筛选‘被果实记住过的人’。”

他指向贝克曼手中那枚微微搏动的果实：“它在水底浮着不沉，是因为它记得沉船时所有触碰过它的人。西格的手下，那些疯掉的士兵——他们被火药炸飞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扑向海底沉船的残骸。而沉船舱底，就藏着卖家藏匿果实的铅盒。”

达旦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疯了不是因为爆炸……而是被果实‘标记’了？”

“对。”卡普转身，目光如铁锚钉入远处鹰喙崖方向，“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能力者，是‘引路人’。能带着他找到果实真正沉睡之地的人——而这个人，必须体内残留着尼卡的‘印记’。”

路飞茫然抬头：“印记？我也有？”

卡普没看他，只把那半块蜂蜜面包塞回孙子手里：“你从小吃朝阳麦面包长大。你妈烤的每一炉面包，麦粉都来自西格控制的那片地。”

路飞低头看着面包， crumbs簌簌落下，像一串微小的、无声的惊叹号。

港口忽然喧哗起来。几名村民跌跌撞撞奔来，领头的老渔夫跪倒在卡普面前，额头抵着滚烫的甲板：“中将大人！鹰喙崖……鹰喙崖塌了半边！西格的人把崖顶的瞭望塔拆了，用木料和铁链……搭了个……搭了个巨大的……鸟笼！”

“鸟笼？”巴基嗤笑，“他想养鹦鹉？”

“不……”老渔夫浑身发抖，“笼子里……笼子里关着二十个孩子。全是风车村、谢尔兹镇、橘子港的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

红发海烟头蓦然捏碎。

贝克曼一把攥紧地图，纸页撕裂声刺耳响起。

卡普闭上眼，海风灌满他衣袖，鼓荡如帆。再睁眼时，那双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千年的海沟。

“他不是在建鸟笼。”他声音平得可怕，“是在造祭坛。”

“祭坛？”豆腐手一抖，鸡汤洒了半勺。

“尼卡果实沉睡之地，从来不在海底。”卡普一字一顿，“而在‘共鸣最盛之处’——孩童纯净的心跳，恐惧时的哭声，无意识哼唱的摇篮曲……这些频率，恰恰能唤醒果实深处沉眠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