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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观光而已,不打算融入你们的小团体。”久光不以为意,“想不到你的人缘还挺好的,明明是那么小家子气的家伙。”
“我对大部分人基本都是友善以上的态度,让我态度不佳的人请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吕文均打开浏览手册,“我看看啊,今早的第一个公共演出是......法师决斗,灰毛杀人兔大战触手鞭死神。”
“听着就好烂!”
“好歹是你舍友,捧个场么。”
没过几分钟,一大群叼着特大号转播水晶的蝙蝠飞向校园各处。那水晶影像中专门加上了世纪初老电视的噪点特效,正转播着山脚下的精彩对决。
“嘿,兔子!你动不动就到处杀人的日子结束了,把屠龙宝剑给我!”
打扮成死神的叶矜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抖动黏黏糊糊的触手长鞭。她的对面是一位坐在大排档塑料椅上的绝世高手,穿着血迹斑斑的护士套装,兔耳朵上还扎着绷带蝴蝶结。
杀人兔明宵从大排档塑料椅上站起,凭空变出一把嗡嗡作响的电锯,冷笑道:“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拿。这规矩你是知道的。”
而后说着白痴对话的两位高手乒乒乓乓战成一团,校园各处的游客们发出嗜血的欢呼声。
吕文均强忍数秒还是没能憋住:“好烂的演技!好糟糕的打扮!那个对话是怎么回事?而且不是屠龙宝剑吗那个电锯是啥啊?!"
“哦,那把电锯叫屠龙宝剑。”久光说,“在设定上这是一把在多元宇宙臭名昭著的杀人凶器,触手鞭死神为了守护世界而千里迢迢追杀灰毛杀人………………”
“这些烂设定和实际演出有什么关系啊,话说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啊。”
久光得意道:“剧本是本小姐写的。”
“怪不得这么烂!”
“你这不懂欣赏的三流观众!”
吕文均正与久光小声斗嘴,听到问询台前传来男人的声音:“打揽了...……”
他赶紧回到工作状态:“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访客是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穿着深黑色的丧服西装,面孔苍白得好似死人,使人疑心其是否是丧尸或阴魂一类的妖怪。
“嗯,就是,我想说...……”
他那无血色的嘴唇开合了数次,未能成功将发音组合成通顺的语句。他有点尴尬地整了整领带——他的领带是绛紫色的,像被勒死的人的脸色——然后没头没尾地问道:“灵偶斯拉皮?”
吕文均很惊喜:“对的,没错!很高兴你认出来了!”
此人所说的正是他模仿的对象,一具邪恶而下流的惊魂木偶,出自美国少年恐怖读物《鸡皮疙瘩》系列。
男人也很愉快:“我就感觉很相似。你知道,当我还在念书的时候,书店的冒险书架上一整面都是那个系列的书。《惊魂木偶》、《魔血》 《怪兽屋》......那精心绘制的封面光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没错,我每次都快些走过,却还是被那个封面上的木偶吓到。”吕文均说,“然后有一次我终于没克制住好奇心打开了一本,结果发现………………”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那些封面比正文恐怖多了!”
男人发出干涩的笑声,那声音实在难说好听,但好歹让他多了分活人的生气。他向吕文均伸手:“斯蒂勒·库伯,自由魔法师,恐怖作家。”
“我叫吕文均,如您所见是个大一新生。”吕文均握住他那冷冰冰的手,“库伯先生来过节吗?”
“我是来取材的。”库伯告诉他,“大秘境得天独厚,在其他秘境你很难找到这么有融洽氛围的节日:要么过于传统,要么规矩太多。”
吕文均指着屏幕干笑:“我觉得我们这儿最缺的就是恐怖氛围。”
“哦,作家的取材与现实中的氛围无关。”库伯笑了,“重要的是“想象力!是激发想象力的契机!那就和制作术式是一个道理,你在浩如烟海的素材里挑挑拣拣......然后你拾起书页,心想,如果把这个原型改一改?如果让它
跑去另一本书里?”
他在太阳穴旁绕着圈,滔滔不绝:“if。如果。有了这个词之后,你就会想‘然后呢?然后就有了最基础的故事。对于作家,尤其是恐怖作家而言,在书桌前坐着空想极难找到这种契机。你只能跑出去,跑到世界各地去,去对
你遇见的每一个人做出些不礼貌的猜测:如果他们遭遇横祸,如果他是个连续杀人狂,如果他身负诅咒......”
库伯抿了抿嘴唇,尴尬地说:“抱歉,一不留神说得太多......”
“这没关系。”吕文均说,“请接着说下去,我真的挺感兴趣的。”
“额,这就像,有了。”库伯兴奋地笑着,“如果,那个女孩已经被诅咒缠身了,她要求与你共感是为了侵占你的身体。你在冒险中一点点发现了她的企图,然而此时她已经得逞!”
吕文均不大不小吓了一跳,久光的骂声在他耳畔炸响:“说什么呢,失礼的家伙!”
“无意冒犯,仅仅是举个例子。”库伯摸着脑袋,“但你读过类似的故事吧?就像《魔女之家》、斯蒂芬·金的《外婆》......以友善形象出现的恶意灵体是个经久不衰的点子。这种故事……………”
“在反转的时候才最恐怖。”吕文均点头,“直接把谜底说出来就没劲了,我懂。”
库伯又发出几声短促的,难听的笑声。他拿出导览手册:“扯远了,其实我是想问今天是否有正经的恐怖演出。”
“您可以去教学楼-1层试试。魔论研在那搞了一个规则怪谈体验室——每一次都是随机生成规则,感兴趣能玩一整天。”
“这正是我感兴趣的。”库伯很高兴,“谢谢。谢谢你。为表谢意,额......想看看我的取材成果吗?”
他把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招手,吕文均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将凑过头去。
库伯的脸打开了。
就像开门一样,面容的正中浮现一线,两侧的皮肉随之翻起,晶状体滑脱,神经溶解,深红色的肌肉融化后挂在颅骨上。那血肉模糊的眼眶中生出上千只空洞的眼瞳,眼中探出细小的猩红之手。
那些手,上千只,上万只,密密麻麻,摸向吕文均的眼珠,嘴唇,皮肤。那些手将打开他的脸,将带走他的血肉——
一啊!”
尖叫声。吕文均不敢置信自己发出了尖叫,他经历过那么多艰难的训练,他自认已不会害怕什么东西。但剧烈跳动的心脏不会作假,恐惧从口中爆发变成刺耳的叫嚷。
他撑着问询台,惊魂未定。库伯哈哈大笑。他的脸又合上了,变回苍白的死人模样。
“经久不衰的jump scare!”他宣布道,“滥用未免令人乏味,但偶尔一次能带来深刻印象。你被吓到了吗?”
吕文均捂着胸口,慢慢说道:“是的,我被吓得不轻。”
“那太好了。”库伯很高兴,“恐怖作家最喜欢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这说明我们做出了一点吓人的东西。秋收节快乐,小伙子。”
他转身离开了,又回头说:“顺便一提,你可以再自信一点。”
吕文均没听明白:“什么?”
“你是个挺出色的学生。”库伯对他说,“所以大可自信点,好吗?”
他自顾自走了,留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吕文均又缓了几秒才把心跳调节好,他说道:“你可以嘲笑我了。’
“我也被吓到了。”久光干巴巴地说,“那人有病。不是一般的有病。”
吕文均咕嘟嘟灌了半瓶水压惊,说:“我看过不了多久就得有麻烦了。
很不幸,他的预感还没到半天就化作了现实。
当天下午4:44起,学院各处开始闹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