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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千五百年里,有无数人向他索要保护,有无数人对他下跪,有无数人称颂他的神圣。
但只有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战团长,一眼看穿了他金面具后那具早就想倒下,却只能死死撑着的千疮百孔的灵魂。
洛森看向还压在地上的罗德里克,他对二狗摆了摆手。
二狗这才松开踩着大审判官的脚。
洛森把罗德里克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替这位大审判官拍了拍衣领上的焦土。
和颜悦色地说道:“大审判官,您可以查了,好好查,认真查,如果查不出东西,我会打断您的腿。”
“两条。
"
罗德里克咬了一下牙。
既然洛森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就不能再退。
一个审判官如果在这种场合退了,那他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
他挥了挥手。
两名灰骑士从风暴乌鸦的舱门里,把一个东西押了出来。
无魂者。
这是一个穿着灰色囚袍、脖子上戴着金属压制项圈的女性。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没有任何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所有人本能不舒服的气息——灵能上的虚无。
无魂者,帝国最稀有,也最珍贵的反亚空间武器。
这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亚空间的否定。
她们走到哪里,哪里的灵能就会失效。只要是靠亚空间维持的任何东西。
不管是恶魔的肉身,还是奸奇的幻象、还是灵能者的念动,在无魂者三米之内,都会像被拔了电源。
罗德里克让无魂者向那四位活圣人走去。
围观的撕肉者战士纷纷后退,他们对无魂者的本能厌恶,深入基因。
无魂者走到距离活维拉五米的位置。
罗德里克死死的盯着她们。
四位活圣人金色的翅膀依然展开,头顶的金色光环,依然散发着温暖。
无魂者又向前走了两步。
三米。
两米。
一米。
四位活圣人的金色光晕,一丝都没减弱,不受任何影响。
·维拉平静的看了一眼无魂者。
无魂者的压制项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项圈上的几颗指示灯,熄灭了。
无魂者自己的脸色变了。
她愣在原地,像是在努力感受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对罗德里克摇了摇头。
罗德里克的脸色,白了。
无魂者连一点灵能都没吸到,这就排除了奸奇幻象的可能性。
索利·阿卡哈的三位假活圣人,当年在第一位无魂者靠近的瞬间,就垮了。
这一次不但没垮,而且毫无影响。
罗德里克僵在原地,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已经踩进了这条河,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挥了挥手。
另一名审判官团的助手,捧着一个木盒,从舱里走了出来。
这个木盒上雕刻着帝国最高规格的审判庭封印。
罗德里克庄重的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躺着一件圆形的,银色的,表面雕刻着无数细密符文的仪器。
那件仪器的中心,镶嵌着一小滴已经凝固成琥珀状的暗红色液体。
围观的圣血天使兵,在看见那滴暗红色液体的瞬间,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据传是大远征末期,罗伯特·基里曼原体在帝皇身侧作战时,从帝皇肩膀的破口上,用自己的战甲护手接下来的一滴血。
这滴血,被封装进这件仪器里,过去八千年,被审判庭当做最高等级的“异端验证工具”来使用。
任何在这滴血面前显露出不纯净痕迹的灵魂,都会当场被这件仪器灼烧。
这件仪器,叫做“圣裁之轮”。
罗德里克捧着它,向洛森走去。
这件圣物,他只动用过一次。
那一次,他烧出了一个伪装成帝国总督的万变之主大祭司。
今天是第二次。
他一步一步,向洛森走近。
圣裁之轮距离洛森十米,五米,三米.......
没有反应。
圣裁之轮距离洛森一米。
没有反应。
罗德里克咬着牙,把圣裁之轮,直接按在了洛森的胸口动力甲上。
他在赌,赌这件圣物,会在接触到“不纯净灵魂”的一瞬间,像它八千年来表现的那样,烧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焰,证明他罗德里克的全部判断。
圣裁之轮贴上了洛森的胸甲。
好像,有点反应了......
还没等罗德里克高兴,一缕极纯粹的、极古老的金色出现了。
那缕金色从洛森的胸口,顺着圣裁之轮的表面,一寸一寸地渗了出来。
然后,金色的光,炸了。
整个铁誓要塞的外围二十公里,被染成了金色。
那股金色的光芒,从洛森的身体里,从他背后那个看不见的黑洞投影深处,被他引了出来。
这股金色,是他从帝皇那“要”来的那缕金焰,在此刻被引动之后,把他体内的全部余量,像一座瞬间拔开阀门的水坝,奔涌而出。
这是黄金王座的光芒。
这是帝皇在他不朽意识的最深处,发出的那种光。
一万年来,整个帝国的编年史里,只有极少数人,亲眼看见过这种光。
霍鲁斯叛乱时的忠诚原体们看见过。
卡斯特兰的禁军们,在每天更换护卫班次的时候,远远地瞥见过。
登上过圣泰拉朝圣的审判官,据说在意识最清明的那一瞬感应过。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帝国公民,在大裂隙之后的暗面,亲眼看到过。
因为暗面,是黄金王座的光芒传不到的地方。
现在,这道光,在铁誓要塞内庭,炸开了。
罗德里克手中的圣裁之轮,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高鸣。
这件八千年历史的审判庭圣物,承载不了这种级别的纯净能量。
它鸣叫了不到两秒钟,然后从中心那滴凝固的帝皇之血开始,整件仪器化作一滩金色的液体,从罗德里克的掌心里,无声地流了下去,砸在焦土上,溅开几朵金色的火花,然后消失了。
罗德里克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
他的膝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道仍然从洛森胸口喷薄而出的金色洪流.......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这是真的。
这是黄金王座的光!
假不了!
整个亚空间的所有邪神加在一起,伪造不出其中的万分之一。
罗德里克的职业本能,在这一瞬间,完整地崩塌了。
他审判了一辈子异端。
他的灵魂,被这份工作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阴暗。
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是“先假设每一个人都是叛徒,然后找出他叛变的证据”。
他自认为自己的这份阴暗,是帝皇给他的武器,是帝国暗面最锋利的那把刀。
但在这道金色的光芒下......
他看见了自己的灵魂。
一层一层翻开。
每一层都是阴影。
每一层都是脏污。
每一层都是,他为了“保护帝国”而亲手涂抹上去的,那种暗紫色的、腐烂的,让他自己此刻都忍不住作呕的东西。
在这道光里,他罗德里克,才是那个肮脏的异端。
“帝皇啊......”
“原谅我......”
“原谅我......”
他的眼泪砸在了焦土上。
要塞内庭里。
撕肉者战团的一百多名兄弟,跪下了。
圣血天使第三连的两百名主力兵,跪下了。
两名灰骑士,跪下了。
五十万星界军,跪下了。
降落舱里检修风暴乌鸦的技术神甫,跪下了。
四位活圣人,也单膝下跪。
她们是帝皇点燃的火种。
她们此刻面对的,是她们火种源头的那团原火。
整个铁誓要塞的内庭,只剩下一个人没跪。
但丁。
这位戴着圣吉列斯死亡面具的暗面摄政王,一千五百岁的圣血天使战团长,此刻,还站着。
不是因为他不敬畏。
是因为,他此刻所戴的面具,代表的是圣吉列斯原体本人的意志。
一位原体,不跪。
除了帝皇本人之外,不跪。
这是血脉里刻下的准则。
但丁站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双手,按在了死亡面具的两侧。
他,摘下了圣吉列斯的死亡面具。
面具下面。
是一张比要塞外墙还要老的脸。
皱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
眼睛凹陷,左眼角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皮肤是那种被巴尔星的红太阳晒了一千多年,被圣血天使基因里的诅咒慢慢掏空了一千五百年的灰褐色。
他的头发是纯白的,短,被汗水贴在额头上。
这是没有死亡面具加持的但丁。
一个一千五百岁的疲惫的老兵。
他以但丁这个名字本身,站在这道金色的光芒面前。
他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拳,重重地砸在了自己胸口的圣器铠甲上。
——圣血天使最古老的致敬礼。
“赴死之礼”。
但丁把一生中最重的这一礼,给了眼前这道金色的光。
他微微低头。
“我曾以为黄金王座的光,早已被大裂隙截断在另一侧。”
“我曾以为暗面只剩下余烬,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些余烬里,替帝国再撑几十年。”
“我曾以为我死的那一天,就是这片暗面彻底熄灭的那一天。”
“今天......”
他的嗓音有些哑。
“今天,感谢您。
"
“感谢您证明,我错了。”
“黄金王座的光,还没熄。”
“它只是,走了另外一条路,来到了这里。”
“圣血天使以及整个帝国暗面......”
“向帝皇的利刃,致敬。”
金色的光,慢慢地,从洛森的身体里,收了回去。
整个要塞内庭,在金色褪去的时候,一片寂静。
跪在地上的罗德里克,还在不停地发抖。
但丁的眼神干净得像刚淬过火的帝皇之鹰。
然后,他重新戴上了死亡面具。
圣吉列斯的金色面具落下的那一刻,但丁的脊梁,又直了起来,他的右手按在了血之剑的剑柄上。
“我,但丁,代表帝国的律法。”
“我现在以暗面摄政之名,宣告,白虎战团的血与灵,纯净无瑕。”
“谁敢再对这支战团的忠诚提出半句质疑,就是在忤逆黄金王座。”
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罗德里克。
“审判官,带着你的傲慢,滚回战舰上去。”
“我会亲自向奥多·玛雷利阿斯审判官团,递交一份关于你今天表现的报告。
罗德里克伏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名灰骑士连忙过来,把他架了起来,向舱门方向退去。
“站住!”
二狗冲上去,抡起战斧砸断了罗德里克的双腿。
但丁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位战团长还真是说一不二。
他摆摆手,两位灰骑士架着不断惨叫的罗德里克上了战舰。
但丁面向洛森,郑重表态。
“洛森战团长………………”
“从今天,从此时此刻起......”
“白虎战团,列入帝国阿德普塔斯·阿斯塔特序列。”
“我会亲自起草一份文件,通过次空间通讯,上报给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大人。
“从今晚开始,你们不再是‘编制不明的陌生战团'。”
“你们是帝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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