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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鞭影如龙,劈开黑雾,直击棺椁!
轰隆——!
棺椁炸裂,黑雾翻涌,从中腾起一座巍峨山影——山势嶙峋,峰峦狰狞,通体漆黑如墨,山腹之中,竟嵌着无数痛苦挣扎的人脸!每张面孔都在无声呐喊,每道眼神都饱含绝望。
这才是白山老妖真身——一尊由千万枉死怨气凝结而成的阴山之魄!
“镇!”
赤面将军暴喝,火签判笔凌空疾书,笔锋所至,朱砂化作“敕”字,如天碑坠落,轰然压向阴山!
山影剧烈摇晃,人脸惨嚎,山体竟开始龟裂!
白山老妖凄厉尖啸,声音已非人语,而是亿万冤魂合鸣:“本座不死!本座永存!尔等不过过客,终将湮灭于岁月——”
“聒噪。”
黄白终于开口。
他缓步自半空走下,足下生莲,步步生光,所过之处,阴霾尽退,连那阴山之上的人脸,都渐渐停止了挣扎,眼神变得安宁。
他走到阴山之前,伸手,轻轻按在山体裂痕之上。
没有雷霆万钧,没有焚天烈焰。
只有一股温润浩荡、不可抗拒的清宁之气,如春水浸润干涸河床,悄然渗入山体每一寸肌理。
阴山震动渐止。
裂痕弥合。
人脸闭目,唇角微扬,仿佛终于得偿所愿,安然长眠。
整座山影,竟在黄白掌下,缓缓化作一尊沉静石像——石像面目模糊,却自有悲悯之态,双手合十,膝前浮着一朵半开白莲。
白山老妖的声音,彻底消失。
不是被斩,不是被封,而是……被渡。
被渡入轮回,被渡入安宁,被渡入那本该属于它的、迟来了千百年的安息。
枉死城上空,阴云悄然散开,露出久违的、清冷月光。
月华如水,洒落城中。
那些跪伏的孤魂野鬼,缓缓起身,仰望明月,泪流满面。
青面将军收鞭,赤面将军收笔,两人并肩而立,望向黄白,郑重拱手:“道友大德,吾等佩服。”
白鹤童子收起竹简,灵真熄灭琉璃灯,灵妙收回缚命丝。
百鬼差列阵肃立,鸦雀无声。
黄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青面将军手中那枚阳平治都功印上。
他伸手,印面金光微闪,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阴司伪城已正,枉死冤魂得度,功德圆满。】
黄白指尖轻抚印面,淡淡道:“此印,暂留青面将军处。日后若有阴司不靖,可凭印调兵,直入地府,面谒阎君。”
青面将军身躯一震,随即单膝跪地,声如金石:“谢道友赐印!青面必不负托!”
黄白不再多言,转身,望向燕赤霞与左子雄所在方位。
此时,灌江口小殿之内。
左子雄所化雕像,灰白之色已蔓延至眉心,唯有一双眼睛,仍存几分清明。
他望着虚空裂缝中黄白的身影,嘴唇微动,无声道:
“道友……成了。”
话音落,雕像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晶莹泪珠。
泪珠坠地,未碎,反而化作一枚青玉鱼符,静静躺在石阶之上。
与此同时,黄白眉心太极光芒一闪,一股温和气机悄然渡入灌江口。
左子雄雕像指尖,灰白之色微微退散一线。
黄白收回目光,对众人道:“诸位道友,此间事了。贫道尚有一桩心事未了。”
他袖袍一展,掌中浮现出一卷泛黄竹简——正是此前燕赤霞所赠《二郎真君法脉手札》。
“七郎真君虽困岷江,然法脉不可断绝。”黄白声音清朗,“此卷手札,贫道愿代为传续。待七郎脱困之日,自当亲手奉还。”
青面将军颔首:“理当如此。”
黄白又转向灵真灵妙:“二位道友,可愿随贫道,往郭北县一行?”
灵真微笑:“仙长但有所命,灵真姐妹义不容辞。”
黄白点头,抬手一引。
金光再起,裹挟众人,如流星划破阴空,直落阳世。
郭北县,夜色正浓。
城中忽有清风拂过,吹散积年瘴气。
乞丐蜷缩的墙角,几株野草悄然抽出新芽;破败民宅的窗棂上,一只蜘蛛正结下第一张完整蛛网;而那朱门深院之内,几个正在密谋害人的家丁,忽然心头一悸,手中银钱叮当落地,面色惨白,跪地不起。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只知翌日清晨,郭北县县令暴毙于公堂之上,尸身无伤,面容安详,手中紧握一封揭发贪墨的状纸。
而县衙库房,一夜之间,堆满了白米、粗盐、药包——皆是匿名所赠,封条上,只画着一尾青鳞小鱼。
燕赤霞站在城楼之上,望着东方微白。
他腰间新悬一柄短剑,剑鞘乌木,剑穗赤红,正是黄白临行前所赠。
他手指轻抚剑鞘,喃喃道:“七郎……终究还是七郎。”
远处,朝阳初升,金光泼洒,将整座郭北县染成一片暖色。
城外山林,一只麻雀振翅飞起,叼着一枚青玉鱼符,向西南方疾驰而去。
鱼符之上,太极印记缓缓流转,映着晨光,熠熠生辉。
而在更远的蜀地,岷江江心,那座青白色小殿的石阶上,一枚青玉鱼符静静卧在晨露之中。
殿内,左子雄雕像眉心灰白之色,已悄然退至发际线下。
他闭着眼,唇角微扬。
仿佛梦见了,千年未曾见过的岷江春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