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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群峰如海,苍苍莽莽。
晨雾尚未散尽,山间白气翻涌,远远望去,古木参天,松涛阵阵。
偶有山风掠过,林叶沙沙作响,露水从叶尖滴落,打在青石之上,发出细微声响。
一僧、一道,一儒,三人结伴而行。
三人身份不同,来历不同,年龄却相差无几。
一路上翻山越岭,倒也聊得来。
空海见识广博,言语沉稳。
白乐天风流疏朗,时不时冒出几句诗意盎然的话。
云樵道长则熟悉山路,也熟悉太清宫旧事,遇到险峻处,便提醒两人小心脚下。
三人登上一块巨石。
巨石突出山崖之外,脚下云海翻腾,远处群峰连绵,如波涛起伏。
空海望着眼前景象,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恍惚感,感怀道:“当年的李太白、丹丘生、岑勋三人,是否也如我们这般,进山寻仙呢?”
白乐天闻言,望着云海,心中想起一句诗: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太白这首诗,今日方知其意境。”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天上的明月,也仍是当年的明月。
当年故人早已逝去,如今又有另一批人,怀着同样的目的,踏入终南山中,寻找那位传说里的神仙。
这种恍若隔世之感,让白乐天心头一阵起伏。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世上真有不老之神仙?”
云樵道长笑了笑:“自然是有的。”
三人继续前行。
他们顺着云樵道长掌握的线索,在山林间寻找当年黄天七子的隐修之地。
山路崎岖,藤蔓横生。
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拨开灌木,踩着湿滑石头慢慢前进。
越往深处走,山林越显幽静。
鸟鸣渐少,人迹全无。
很快,前方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顺流而下,转眼消失在石缝之间。
溪边有一座倒塌的茅草屋。
半边屋顶已经塌陷,朽木被青苔覆盖,地基周围长满杂草。
从那杂草的高度来看,此地已荒废多时。
白乐天站在茅屋前,神情微变。
“当年黄天七子闭关时,他们的年龄普遍是多大?”
云樵道长看着倒塌的茅屋,沉默片刻。
“六十左右。”
“三十年过去,恐怕......”
白乐天没有把话说完。
其实三人心中都明白。
凡人能有几个三十年?
若黄天七子当年已是六十岁上下,如今即便还活着,也该是九十高龄。
更何况山中清苦,修行艰难,未必人人都能撑到今日。
“快来!!!”
没等白乐天继续说下去,前方林中忽然传来空海急促的声音。
云樵与白乐天心头一紧。
两人还以为遇到了什么意外,连忙快步赶过去。
穿过一片低矮灌木后,眼前景象让三人齐齐愣住。
林中空地之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六座坟墓。
坟前石碑斑驳,青苔爬满碑身。
山风吹过,枯叶在坟间打着旋儿,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萧瑟。
云樵一步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碑文之上。
“宋阳之墓。”
“刘无极之墓。”
他越念,脸色越是难看。
“这是黄天七子。”
云樵面露震惊之色。
全都死了吗?
他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六座坟墓,忽然意识到不对。
“不对。”
“坟墓只有六座,还差一人。”
“第一代庙祝赵归真,这里没有他的坟墓。”
赵归真乃黄天七子之首,也是七子之中年纪最大之人。
六人皆死,偏偏没有赵归真的坟。
难道说,他还没死?
他们沿着溪流继续寻找。
溪水一路向山壁深处流去,越走越冷。
最终,三人在一片杂草藤蔓覆盖的山壁前,发现了一个隐蔽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溪水从旁边流过,极难发现。
云樵道长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洞外,整理衣冠,随后朝洞口郑重行礼。
“前辈何在?”
“第三代庙祝云樵,求见!”
声音在山壁之间回荡。
可洞中没有任何回应。
云樵又喊了几遍。
半晌之后,仍旧无人回答。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举步进入洞中。
洞口狭窄,内部阴冷。
刚走进去时,四周昏暗,只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可继续往前走了数十步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哗!
内部竟是一座极大的洞厅,仿佛整个山壁都被人凿空。
洞顶有天然石缝,阳光顺着石缝洒入,化作一束束淡金色光柱,落在洞厅之中。
暗河从山洞深处流过,带来阵阵冷意,河中央凸起一座石台。
石台之上,静静躺着一名美貌女子。
女子双目紧闭,眉眼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她肌肤白皙,容貌极美,哪怕沉睡多年,也未见半点腐朽之态。
山洞冷光照在她脸上,有一种不似凡人的幽丽。
白乐天望着石台上的女子,心头猛地一震。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是......这是杨贵妃的尸体?”
传闻杨贵妃死后,尸体神秘消失。
正史说她殉情而亡,尸身下落一直语焉不详。
难道是藏在这个地方?
“没错。”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正是杨贵妃。”
三人猛地转身。
只见洞厅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不对,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了。
此人满头赤发,发丝一直延伸到脚下,如火焰般铺散在石地上。
他通体赤红,皮肤表面带着石头风化般的纹路,双脚更是牢牢与石地长成一块,仿佛坐在此地太久,已经和山洞融为一体。
若不是他开口说话,三人几乎会以为那只是一尊怪异石像。
云樵定睛望向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