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西朝他招手。

尺子小步跑来，发梢还滴着汗。

“刚跟谁对线？”艾迪西问。

“啊？”尺子一愣，随即讪笑，“就……几个不懂事的网友。说……说我不该来LCK。”

“哦？”艾迪西抬眉，“你怎么回的？”

“我说……”尺子喉结滚动，声音忽然低下去，却异常清晰，“我说，我朴载赫这辈子，宁可当LCK的狗，也不做LPL的爷。”

艾迪西盯着他三秒，忽而抬手，重重拍在他左肩。

“明天早上六点。”他转身往回走，背影被走廊顶灯拉得很长，“带Oner一起，来训练室。”

“是！”

“还有——”

艾迪西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下来：“把你手机里那个‘LPL粉丝群’删了。群名太软，像煮烂的面条。”

尺子脸一红，手忙脚乱摸出手机：“删！马上删！”

艾迪西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

“在！”

“你昨天Rank最后一局，闪现A三人的角度，比S10决赛少偏了2.3度。”他头也不回，“今晚加练三百次。不用计时，练到每一下都像刻进骨头里。”

尺子立正，敬礼，手臂绷得笔直：“是！斗焕哥！”

艾迪西推门进去，门合拢前，他侧眸扫了一眼墙角监控——红灯微闪。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七分，NSKT训练室外走廊。

尺子穿着运动短裤，赤脚踩在冰凉大理石上，额头沁着细汗。他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每台屏幕都分割成十二个小格，正同步播放不同视角的S10决赛录像。他左手握鼠标，右手悬在键盘上方，食指悬停在F1键——那是他给自己设定的“闪现触发键”。

Oner抱着臂靠在墙边，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眯眼看他。

“载赫哥，你真信焕哥能带你打亚运？”

尺子没回头，紧盯屏幕：“不信。”

Oner一愣：“啊？”

“我不信他带我。”尺子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却稳得可怕，“我信他带的……是我们所有人。”

话音未落，训练室门无声滑开。

艾迪西站在门内，手里拎着两把旧球拍——漆面斑驳，胶皮皲裂，手柄缠着暗红胶布。他随手将其中一把抛给尺子。

“这是S7你打三星时用的。”

尺子接住，掌心触到胶布凹凸纹路，像摸到一段凝固的岁月。

“另一把，”艾迪西目光扫过Oner，“是S10你第一次上场时，我塞给你的。”

Oner下意识摸向自己背包侧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把同样磨损严重的球拍。

“从今天起，”艾迪西踏出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回响，“训练室改名。”

他抬手，指向墙上电子屏。原本滚动播放NSKT宣传片的画面，已悄然切换为纯黑背景，中央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抗韩训练营·一期】

“这不是终点。”艾迪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渐歇的雨声，“这只是……你们真正开始害怕我的第一天。”

尺子低头看着手中球拍，忽然发现胶布缝隙里，嵌着一粒极小的金粉——像S10颁奖台上，飘落在他睫毛上的碎金。

他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合拢，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眼底烧得发烫的火。

那火不摇晃，不熄灭，只静静燃烧，烧穿所有怯懦、所有侥幸、所有“也许还能再等等”的幻觉。

它只是存在。

像二十年前釜山海风里，第一个举起冠军奖杯的少年。

像十年前鸟巢穹顶下，被万众欢呼淹没却独自数着心跳的背影。

像此刻，NSKT基地凌晨六点零一分。

雨停了。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训练室玻璃，在尺子脚边投下一小片锐利的光。

他抬起右脚，踩进光里。

靴底沾着昨夜未干的水渍，踩碎光斑，溅起细小水珠。

——像一颗子弹，射向尚未启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