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时，带进一阵初秋微凉的风，夹杂着基地楼下刚修剪过的草坪青涩气味。李斗焕正靠在训练室窗边喝咖啡，听到动静抬头，看见那人逆着走廊灯光走进来，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左手拎着个黑皮公文包，右手却拎着一袋热腾腾的炸鸡——还是那种纸袋上印着“新村老张记”字样的老字号。

“灿荣哥。”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半分客套，倒像回到自己家厨房掀开锅盖那般自然，“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辣酱味，还多加了两份泡菜。”

朴载赫手里的咖啡杯顿住，热气在玻璃窗上凝出一小片白雾。他盯着那人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眼尾皱起来、肩膀微颤的那种真正松弛下来的笑。

“你小子……还知道老张记没换老板？”

“换了三次。”那人把炸鸡放在桌上，顺手拉开椅子坐下，解开西装扣子，露出里面熨得平直的白衬衫，“但炸鸡味道没变——因为老板娘每回都偷偷多给你撒半勺辣椒粉，说是‘给那个总在凌晨两点打电话问有没有剩货的疯子留的’。”

李斗焕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沾着咖啡渍。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拧开炸鸡袋，一股浓烈辛香扑面而来，辣味混着焦香，直冲鼻腔。他撕下一块鸡腿肉，咬了一口，酥脆外皮裂开，里头汁水饱满，辣得舌尖发麻，却让人忍不住再咬第二口。

这味道太熟了。

熟到能让他瞬间想起S8那年冬训，北京零下十五度，NSKT还没成立，五个人挤在出租屋地下室打Rank，暖气片漏水，键盘结霜，具晟彬裹着三条毛毯还在双排。那天也是这样，这人顶着风雪回来，拎着四袋炸鸡，挨个塞进他们冻僵的手里，一边擦头发上的雪一边说：“别练了，吃点热的，明天再死。”

——那是金泰勋。

前LCK首席运营官，SKT黄金时代最后一位幕僚长，也是当年亲手把李斗焕从青训营捞出来、塞进T1替补席、又在他被全网骂“只会混分”的时候，当着教练组面拍桌子吼“这人脑子比你们加起来都清楚”的人。

后来SKT解散重组，他去了拳头韩国分部，再后来……没人知道他去哪了。只听说某天早上，他把工牌留在HR桌上，辞职信只有一行字：“我要回去，陪几个小孩把冠军拿稳。”

“你怎么知道我在？”李斗焕咽下最后一口鸡肉，声音有点哑。

金泰勋没答，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徽章——不是俱乐部标志，而是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下属电子竞技振兴院的官方印章。他翻开第一页，推到李斗焕面前。

“战榔行动二期备案，已通过内阁审议。”他指了指右下角的红章，“下周起，全国所有高中电竞社团可申请‘焕星计划’专项补贴，每支队伍每年三十万韩元，含设备更新、教练培训、赛事报名费。”

李斗焕愣住。他早知道战榔火了，也知道兰天背后有财阀撑腰，可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捅到了内阁层面。

“不止这个。”金泰勋又翻一页，这次是张黑白照片复印件——老旧厂房改造的电竞馆，墙上刷着褪色的“三星电子青年训练中心”字样，门口蹲着两个穿校服的少年，其中一个正举着手机录视频，屏幕里赫然是去年LCK春季赛NSKT夺冠镜头。

“这是釜山广域市立工业高中。”金泰勋声音压低，“校长昨天找我，说他们三年没出过职业选手，但今年报名战榔选拔赛的学生翻了七倍。那俩孩子，一个打野，一个辅助，用的是你去年教Oner的‘反向视野布控’，连BP表都抄你手写的模板。”

李斗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他忽然想起上周五晚上，柳珉析在宿舍阳台上吹风，哼着跑调的《Starlight》，说梦话似的嘟囔：“斗焕哥……你说咱们要是教高中生打游戏，会不会也像当年安掌门教我们那样……先骂哭，再带飞？”

当时他笑着揉了揉少年后脑勺，没当真。

可现在，金泰勋把这张照片推到他眼前，像把一把生锈但锋利的钥匙，插进某个他以为早就焊死的锁孔。

“泰勋哥……”李斗焕喉结动了动，“你到底想干嘛？”

金泰勋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我想让你签一份合同。”

他没说俱乐部，没提薪资，没谈股份。他抽出第三份文件，封皮素净，只印着一行小字：《LCK职业选手终身成长支持协议》。

“不是雇佣关系。”他逐字念，“是委托。你委托振兴院，为所有LCK现役及退役选手建立‘技能迁移档案’——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教他们怎么把打比赛练出来的反应力、决策力、抗压能力，转化成直播策划、赛事解说、青训教练、甚至VR电竞硬件调试师的上岗资格。”

李斗焕怔住。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没有婚戒，只有一道浅淡旧疤，是S8决赛最后一波团战，他徒手掰断鼠标滚轮留下的。

那时没人教他，赢了之后该往哪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金泰勋忽然说，“你以为具晟彬休息，尺子加盟，NSKT就稳了？错了。真正稳的，从来不是阵容，是土壤。”

他指向窗外。暮色渐沉，训练室玻璃映出两人轮廓，也映出走廊尽头——尺子正踮脚贴在门框边偷听，听见“土壤”二字，立刻挺直腰板，把胸口那枚NSKT队徽擦得锃亮。

“你看他。”金泰勋轻笑，“他以为忠诚是跪下来舔靴子。其实不是。忠诚是知道自己踩在哪块地上，才敢把根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