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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秽元真君。**
关玉玲脚步顿住,肩头黄仙虚竖瞳骤然收缩如针尖,浑身淡金色绒毛根根倒竖:“……秽元?!”
那纸鹤振翅欲飞,关玉玲却闪电般抬手,两指夹住鹤颈。纸鹤挣扎几下,簌簌抖落几片雪白纸屑,化作点点萤火,消散于暮色。她摊开掌心,只见一粒细小如米的朱砂痣,静静躺在掌纹交汇处,痣中似有墨色漩涡缓缓旋转。
“秽元真君……”她喃喃念诵,指尖轻触那朱砂痣,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顺指尖直冲百会,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破碎画面:血海翻涌的祭坛、无数扭曲跪拜的魂影、一尊模糊不清却令天地失色的漆黑神像……还有……一只覆盖着暗青鳞甲的手,正缓缓推开一扇布满铜钉的、锈迹斑斑的巨门。
“噗——”关玉玲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弥漫中,她肩头黄仙虚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整个虚影剧烈震荡,淡金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玉玲!”关石花惊呼扑来。
关玉玲却一把攥住祖母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奶奶……秽元真君……不是传说……是真的!那朱砂痣……是烙印……是门锁……”
她剧烈喘息,瞳孔深处,一点墨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原本澄澈的褐色:“他……在等开门的人……”
话音未落,她眼中墨色猛然暴涨,整只左眼瞳仁彻底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由无数细小怨魂扭曲拼凑而成的血字:
**【吾名秽元,司掌万秽之门。尔等既见吾印,当知——门内,有尔等渴求之‘力量’,亦有尔等永堕之‘归处’。】**
“玉玲!!!”关石花目眦欲裂,双手急急掐诀,周身爆发出刺目金光,试图压制那股蔓延的墨色。可那金光甫一触及关玉玲左眼,竟如冰雪遇沸水,发出“滋啦”声响,迅速黯淡消融!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轰然响彻整个演武场:
“秽元真君?呵……老朽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罗天大醮之上,妄动真名!”
张之维不知何时已离座而起。他并未踏入场中,只是负手立于高台边缘,一袭素净道袍在晚风中纹丝不动。可随着他开口,整座演武场的空气骤然凝滞,琉璃灯焰疯狂摇曳,光影在所有人脸上跳跃不定,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捏。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朝着关玉玲左眼方向,凌空一点。
“敕!”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铺天盖地的炁浪。只有一点纯粹到极致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光晕,自他指尖迸射而出,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因果、涤荡万古尘埃的浩然之意,直直撞入关玉玲左眼那片墨色漩涡!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识海。关玉玲左眼中的墨色漩涡剧烈翻腾,无数怨魂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挣扎,却如泥牛入海,被那点白光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抚平、最终……悄然湮灭。
墨色褪去,露出原本清澈的褐色瞳仁。关玉玲浑身一软,踉跄跪倒,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涔涔,左眼眼角,却缓缓淌下一滴殷红血泪,沿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极淡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青烟。
张之维收回手指,面色如常,只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他目光扫过关玉玲掌心那粒朱砂痣,又掠过她肩头萎靡不振的黄仙虚,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蔼伫立的方向。
“秽元……”老天师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好一个秽元。老朽修道一百一十七载,见过无数妖魔邪祟,却从未见过,敢以‘秽’为名,且真敢‘秽’入此境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满场灯火:“诸位且记——此印非福非祸,乃是一道‘试炼’。能承其秽者,或得登临绝顶;不能承者……”
张之维的目光,缓缓移向演武场中央,那里,王并被抬走后留下的巨大凹坑边缘,几缕残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青黑色阴炁,正如同垂死的毒蛇般,无声扭动。
“……便如王并,纵使吞尽九幽阴灵,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全场死寂。
唯有琉璃灯焰,在张之维话语落下的瞬间,齐齐暴涨三寸,煌煌白光,将每个人脸上惊疑、骇然、思索、恐惧的神色,照得纤毫毕现。
风星潼仍僵立原地,掌心朱砂印的溃散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烈火煅烧过的灼痛。他低头,只见那枚朱砂印的边缘,竟悄然浮现出几道极细的、蛛网般的暗金纹路,纹路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正缓缓旋转。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灯火辉煌的观礼台,越过张之维挺拔如松的身影,最终,牢牢钉在王蔼的背影上。
玄色长衫在晚风中静止不动。
可风星潼知道,那衣袍之下,王蔼的右手,正紧紧攥着那粒染血的碎牙。
而碎牙深处,一点与他掌心同源的墨色,正在黑暗中,无声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