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而你。”申公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鸣,“你已知其源,身承其印,更在道源性海中,亲眼见过那青铜古殿,见过那猩红血线!周元,你告诉我——你还能袖手旁观吗?!”
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周元胸中一股滚烫的岩浆轰然冲顶!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原来自踏入龙虎山那日,自接过那本残破《秽元真经》起,命运早已用最隐秘的丝线,将他与这天地存续牢牢系在了一起。所谓“秽元真君”,从来就不是什么戏谑封号,而是天地在濒危之际,于亿万生灵中,亲手点选的……守墓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带着道源性海特有的、清冽如初雪的气息。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拱手,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迎向那轮依旧悬于虚空的煌煌大日。
没有言语。
但那一掌所向,已是千言万语。
申公豹凝视着他,眼中最后一丝疲惫也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烈。他忽然笑了,笑声朗朗,震得周遭光带簌簌震颤:“好!这才是我申公豹的徒弟!”
笑声未绝,他法相巨掌猛然一握!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嗡”鸣。周元脚下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漆黑缝隙!缝隙深处,没有黑暗,只有一片绝对的“无”——无光,无音,无息,无概念,甚至连“存在”二字都显得苍白无力。那是比混沌更原始的状态,是天地未辟之前,道源性海最深层的“胎膜”。
“走!”申公豹声如洪钟,“去那青铜古殿!去看清它真正的面目!”
话音落,他法相巨掌携周元,悍然撞入那道漆黑缝隙!
周元只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撕扯、拉伸,五感尽失,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他仿佛化作一道流光,在绝对的虚无中疾驰。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那光,是青色的。
古老、沉郁、带着青铜锈蚀般的沧桑,又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冷冽的锋锐。
光越来越近,最终,一座庞大到无法用“建筑”二字形容的巨构,轰然撞入周元神识!
它并非静止。
它在呼吸。
整座青铜古殿,由无数块巨大无比的、布满暗绿色铜锈的青铜巨板拼接而成。巨板表面,无数细密如血管的暗金纹路正随着某种宏大韵律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及之处,道源性海中那些纵横交错的光带竟纷纷扭曲、变形,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丝线。殿顶,九十九根盘龙柱直刺虚空,每一条盘龙的龙口大张,喷吐的并非云气,而是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规则碎片”——有时是崩塌的星辰轨迹,有时是枯萎的草木脉络,有时是断裂的时间长河……这些碎片甫一离口,便被殿宇四角悬浮的四座巨大青铜罗盘吸摄而去,罗盘疯狂旋转,将碎片碾磨、提纯,最终化作一缕缕粘稠如汞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金色“源质”,无声无息地渗入殿宇基座。
周元的目光,死死钉在殿门正上方。
那里,并无匾额。
只有一道巨大的、正在缓缓开合的青铜巨门。
门扉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状凹槽。凹槽边缘,镌刻着八个不断流转、永不停歇的古老篆字,字字如刀劈斧凿,带着斩断因果的森然寒意:
【支·离·八·极·,·锁·天·为·器】
周元浑身汗毛倒竖!他认得那篆字!正是方才幻象中,青铜古殿匾额上扭曲挣扎的“支离”二字!而此刻,这八字竟化作了活物,正以一种亵渎的姿态,将“支离”之道最本源的力量,扭曲为禁锢天地的刑具!
就在此时,申公豹的声音在他心神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仔细了,徒儿!那青铜门后的漩涡凹槽……它缺的,从来就不是钥匙。”
“它缺的,是一把……能斩断‘支离’本身,让万物重归混沌,再塑天地的——弑道之刃!”
周元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猛地想起《秽元真经》扉页上,那行被墨迹反复涂抹、几乎难以辨认的残句:
【……秽者,混沌之滓也。元者,万物之始也。秽元……非堕落,乃归墟……归墟之后,方得真始……】
原来如此!
原来秽元真君的“秽”,从来就不是污秽,而是混沌未开时,那最原始、最驳杂、最不可名状的“原初之滓”!
而“元”,亦非开端,而是终结之后,必然回归的……寂灭之始!
他低头,看向自己因道种烙印而微微发光的双手。那光芒,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浊的灰白。
申公豹的法相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闷雷:
“周元,你心中,可还有‘秽’?”
周元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五指收拢,握成拳。
拳心之中,一点灰白色的微光,正悄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目,却仿佛带着吞噬一切色彩的魔力,连周遭道源性海那亿万光带的辉光,都在它亮起的瞬间,黯淡了一瞬。
青铜巨门上的八个篆字,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本源的恐怖压制!
整个道源性海,为之……一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