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无人质疑。所有妖庭强者默默取出各自本命兵刃，划破手腕，任精血滴落海中。殷红血珠入水即化，汇成一道猩红长河，逆流而上，直冲天际，最终在万丈高空凝成一座血色巨碑虚影，碑文流转，赫然是方才那五字——“妖庭，记住了。”

……

扬州城外，青女一族新居之地，已初具规模。

那座终年积雪的孤峰，被青叶以秘法削平山顶，化作一方澄澈如镜的寒潭。潭水倒映苍穹，却不见云影，唯有一片纯粹、凛冽、不染尘埃的幽蓝。寒潭四周，青女们以霜枝为梁，以雪魄为砖，以月华凝丝为幔，筑起一座座玲珑剔透的冰晶屋舍。屋舍之间，自有寒气氤氲，凝成薄雾，雾中偶有霜花悄然绽放，落地即化，只余一缕沁凉。

小虎蹲在寒潭边，小手拨弄着水面，看着倒影里自己圆乎乎的脸蛋，还有旁边歪着脑袋、正用尾巴尖戳她脸颊的小白。

“小白，你说……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两颗刚捞上来的星星。

小白把尾巴收回来，舔了舔爪子：“谁知道呢。不过嘛……”她故意拖长声音，爪子点了点小虎鼻尖，“你昨天偷吃我藏在柜子里的最后一块桂花糕，这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唔！”小虎捂住嘴，耳朵瞬间耷拉下去，又猛地挺直，“那，那是……那是因为我帮你试毒！对！试毒！青女姐姐们说，新酿的雪魄酒容易醉人，我替你尝一口，算……算工伤！”

“呵。”小白翻了个白眼，尾巴尖又不安分地卷上小虎腰，“工伤？你喝完打嗝都是桂花香，还醉醺醺抱着我喊‘小白最可爱’，这叫工伤？”

小虎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扭过头去，假装专注看潭水里游过的一群透明小鱼：“哼！不理你了！我要去找公主姨姨告状！”

“告状？”小白懒洋洋趴下，肚皮贴着微凉的冰面，“告什么？告我捏你脸？告我抢你糖？还是告你偷偷用我的梳子给小青女编辫子，结果把人家头发梳掉了三根？”

“你怎么知道？！”小虎猛地回头，眼珠瞪得溜圆。

小白伸出一只爪子，慢条斯理地舔着肉垫，翠绿眸子弯成月牙：“因为我看见啦。而且，我还看见你昨晚躲在被窝里，用爹爹留下的罗盘，偷偷算他什么时候回来……算了三次，每次都不一样，最后急得直跺脚，把被子踢开了。”

小虎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柿子。她扑过去想捂小白的嘴，却被小白灵巧地一滚，反手按住她后颈，两只小耳朵被揉得软塌塌的。

“放开！小白坏蛋！”

“不放。除非……”小白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狡黠的笑意，“你答应我，等爹爹回来，第一件事，陪我去后山摘‘紫焰灵菇’。听说那蘑菇长在岩浆边上，会发光，可漂亮了。”

小虎挣扎的动作顿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道：“真的？”

“骗你是小狗。”小白松开她，认真点头，“我保证。”

小虎立刻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好！拉钩！”

两只小手勾在一起，小指用力缠紧。寒潭水汽氤氲，映着她们交叠的手影，也映着远处山巅，安宁公主正与青叶并肩而立，望着东方天际。

“公主殿下的‘天机罗盘’，似乎……指向了无尽海方向？”青叶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安宁公主指尖捻着一缕飘来的雪沫，微微颔首：“嗯。顾先生的‘星灵分身’，正在无尽海。方才……那边的天地法则，有片刻紊乱。”

青叶沉默片刻，望向寒潭边嬉闹的两小只，眸中寒霜稍缓：“那位先生，果然……非同寻常。”

“何止非同寻常。”安宁公主轻笑一声，目光悠远，“他若真要出手，怕是不必亲自前往。只消一道意念，便可让整个虚厄冥渊，重归混沌初胎。”

青叶闻言，指尖无意识掐断了一截冰棱，碎屑簌簌落下：“如此……我青女一族，承恩甚重。”

“承恩？”安宁公主摇头，笑意温煦，“青叶姐姐，莫要说‘承恩’二字。顾先生从未将青女一族视为‘恩惠’的对象。在他眼中，你们是邻居，是朋友，是……可以一起吃花饼、一起看雪、一起等一个人回家的，普通人。”

青叶怔住，望着寒潭中倒映的蓝天白云，良久，唇角终于极轻地、极柔软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就在此时，小虎和小白突然同时抬头，齐齐望向东方。

小虎的罗盘，不知何时已从她怀里滑落，此刻正静静躺在冰面上，盘面中央，那枚代表“归途”的朱砂小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最终——稳稳停驻，指向无尽海的方向。光点之下，一行细小篆文悄然浮现：

【星辉返照，归期已至。】

小白的尾巴尖，无风自动，轻轻摆了一下。

山风忽起，卷起潭面薄雾，雾气散开处，东方天际，一道赤色流光，正撕裂云层，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