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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神?”
阿尔弗雷德惊诧地看着面前的黑发男子。
那不是最近逐渐流传出来的的一个邪神吗?记得全名叫...鲜血与暗影之神...
他的脸色很快变了,因为根据军情九处的信息,传播...
我站在荒原边缘,风卷着灰白的沙粒拍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骨戒正隐隐发烫,烫得我指尖发麻,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蠕动。我低头看着它——这枚从祖父棺椁里抠出来的、用羊胛骨雕成的戒指,表面刻着三道歪斜的凹痕,形如蜷缩的胚胎,又似未睁眼的羔羊。昨夜它突然亮起幽蓝微光,持续了整整七分钟零三秒,而我的左耳后,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第一次渗出了带铁锈味的淡红液体。
荒原深处传来第三声羊叫。
不是寻常绵羊的咩鸣,而是某种被碾碎喉管后勉强挤出的、带着气泡破裂声的嘶哑呜咽。我数过,前两声间隔二十三秒,这一声却只隔了十九秒。时间在缩短。我攥紧背包带,指节泛白。背包里装着三样东西:一卷浸过陈年羊血的麻绳,半截烧焦的牧鞭柄,还有祖父临终前塞进我嘴里的那颗黑枣——至今没咽下去,它卡在食道上端,像一枚冰冷的结石,每一次吞咽都刮擦着黏膜,带来细微却持续的痛感。
我迈步踏入荒原。
脚下土壤并非松软沙土,而是某种凝固的暗褐色胶质,踩上去微微回弹,发出类似湿皮鼓被按压的闷响。每走十步,我就蹲下,用随身小刀在地面划一道横线。这是祖父教的“断续法”:横线代表“此地尚存人间刻度”,一旦某条线开始扭曲、拉长,或自行闭合成环,就说明时空褶皱已在此处成型。我划到第七道时,刀尖突然震颤,刀刃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霜。我抬头,看见前方三百米处,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正缓缓转动树干——不是被风吹动,而是整棵树以树根为轴,像钟表指针般逆时针旋转,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黏液,在空气中凝成悬浮的、缓慢飘散的絮状物。
我停步,从背包取出麻绳。
麻绳是用三十六根公羊颈毛搓成,每根毛都浸过初生羔羊的脐带血。我咬破左手食指,将血滴在绳结中央。血珠没有渗入纤维,而是悬停在半空,形成一颗微小的、不断旋转的赤色球体。球体表面映出倒影:不是我的脸,而是一片雪原,雪地上跪着一个穿粗布袍子的少年,正用匕首剜自己左眼——匕首尖端挑出的眼球尚未离眶,瞳孔却已变成纯黑,黑得能吸走周围光线。
我猛地眨眼,倒影消失。指尖伤口早已停止流血,只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像有人用最细的银针缝合过皮肤。
继续向前。第八道横线刚划完,右脚踝突然一紧。
低头,一只灰白色羊蹄正扣在我脚腕上。蹄甲乌黑,边缘翻卷如锈蚀的刀刃。我猛抽腿,蹄子纹丝不动。低头再看,哪有什么羊蹄?只有我自己穿着旧帆布鞋的右脚,鞋带不知何时被解开,鞋舌歪斜。可脚腕上分明留着四道清晰的半月形红痕,边缘泛着青紫,像被活物死死箍过。
我蹲下系鞋带,手指触到袜筒内侧——那里本该是光滑棉布,此刻却摸到一片细密凸起。掀开袜口,小腿内侧赫然浮现出一行微型文字,笔画由细小的黑色绒毛构成,正在缓慢生长、蔓延:
【你替他数过几只羊?】
字迹下方,绒毛末端渗出淡黄色浆液,散发出新鲜羊毛被阳光暴晒后的气味。我用指甲去刮,绒毛立刻断裂,断口处涌出更多绒毛,更快地向膝盖爬升。我撕下衣角布条,蘸着舌尖血狠狠擦拭。血渍渗进皮肤,绒毛瞬间蜷缩、炭化,剥落成灰。但灰烬里,新的字迹正重新浮现,只是换了个问法:
【他替你数过几只羊?】
风突然停了。
整个荒原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连我自己心跳声都消失了。我屏住呼吸,听见耳道深处传来细碎的啃噬声——像老鼠在啃食干燥的羊皮纸。左耳后胎记的位置,皮肤正微微鼓起,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皮而出。
我拔出牧鞭柄。
这半截鞭子是祖父用雷劈过的榆木芯削制,顶端残留着焦黑鞭梢。我把它抵在喉结下方,用力下压。皮肤立刻凹陷,却没有刺破。反倒是鞭柄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仿佛机括弹开。我眯起眼,顺着鞭柄中空的纹理往里看——里面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晶体,正随着我呼吸节奏明灭。晶体内部,有极细微的羊群影像在循环奔逃:上百只羊排成完美螺旋,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点奔跑,每跑一圈,队伍就缩小一圈,最后只剩一只羊,停步,回头,露出与我完全相同的脸。
我收回鞭子,继续走。
第九道横线划到一半,地面开始倾斜。不是视觉错觉,而是整个荒原正在缓慢“卷曲”。远处地平线向上拱起,像一张被无形之手揉皱的锡纸。我扶住旁边一块风蚀岩,岩石表面突然浮现出指纹——不是我的,是五根纤细手指按出的印痕,指腹纹路清晰,其中中指第二关节处有颗黑痣。这指纹我认得。三年前,我在村口废弃羊圈的泥墙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印记。那天傍晚,十二岁的小满失踪前,曾踮脚在墙上按下一个手印,说要“给羊神留个信”。
我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刚滑过喉咙,胃里就翻腾起浓烈的膻味。我弯腰干呕,吐出的却不是清水,而是一小团蓬松的、乳白色的羊毛。羊毛落地即燃,烧出幽蓝火苗,火苗里浮现出小满的脸——她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没有虹膜,只有一圈圈同心圆状的褶皱,像羊眼特有的复视结构。火苗熄灭,羊毛化为灰烬,灰烬被风一吹,竟聚成一行字,悬停空中:
【羊群少了一只,你数错了。】
我直起身,抹去嘴角水渍。水壶里还剩小半壶水,我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些。水液在掌纹间流淌时,我忽然发现自己的生命线末端,多出一道新添的细线,像用最细的墨笔补画上去,直直延伸进手腕内侧的皮肤里。我用指甲掐住那道线,用力撕扯——皮肤绽开,没有血,只渗出温热的、带着草腥气的乳白色液体。液体滴落地面,立刻被胶质土壤吸收,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烟雾中,我瞥见祖父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穿着下葬时的寿衣,左手提着一盏羊油灯,灯焰却是漆黑的。他嘴唇翕动,却没声音传出,唯有灯罩玻璃上,映出我此刻惊惶的面容。
我加快脚步。
第十道横线划得极深,刀尖崩开一个豁口。就在这时,前方枯胡杨树停止了旋转。树干裂开一道竖直缝隙,从中缓缓伸出一只人手——苍白,瘦削,指甲乌青且过长,指尖挂着晶莹的黏液。那只手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枚羊齿草种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脉络,正随我的心跳微微搏动。
我站着没动。
那只手等了七秒,慢慢收回。树缝闭合,只余一道暗红色汁液蜿蜒流下,在树皮上写下一个字:
【数】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黑枣依旧卡在食道里,硌得生疼。我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数羊不是为了催眠,是为了确认它们还在……可如果数着数着,发现少了一只,又找不到它在哪——那它就进了‘数’的夹层。”他当时枯瘦的手指插进自己左眼窝,掏出一团缠着蛛网的灰白絮状物,“羊群从来不是活物,是‘数’的具象。少一只,‘数’就缺一块,缺的那块,会吃掉数它的人。”
我从背包取出黑枣。
它比昨日更凉,表面凝结着细小冰晶。我把它放在掌心,对着枯胡杨的方向。冰晶开始融化,汇成细流,沿着掌纹流向手腕。水流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发光的数字——1、2、3……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符号。
枯胡杨树再次裂开。
这次伸出的不是手,而是一截羊腿骨,骨头上刻满蝇头小楷,内容全是同一句话的重复:
【第几只?第几只?第几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