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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王翦的副将辛胜,几个月前刚告老的杨端和,前几个月据说差点病死的蒙骜,为秦灭六国赢得开门红的太守腾等。
大家都在说话,王翦这时候从车上下来,老远就拱手打招呼。
除了桓齮,大家都拱手还礼。桓齮问:“这是谁啊?”
蒙骜提高嗓门:“是武成侯。
桓齮点头:“哦,是王贲啊,王贲,你阿父怎么没来。”
这是糊涂了啊!
杨端和就说:“老将军是一阵一阵的,刚才还清楚着呢,这又开始糊涂了。”
王翦大声说:“王贲还在回来的路上,吾是王翦。
桓齮:“啊?”
王翦大声说:“王翦。”
“王翦就王翦,你那么大声作甚?"
大家都笑起来,王翦也忍不住笑起来。
杨端和问王翦:“武侯,陛下为什么今日如此大阵仗去学宫?”
就始皇帝那人,凡是从曲台殿出来,都是因为大事,去巡视学宫,杨端和看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也过于隆重了,不仅陛下太子都去,诸位官员也去,连这些告老的大臣也都要去,比如桓齮和蒙骜,这两位一个是糊涂一个是病弱,就不该折腾他们。
王翦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那些被迁到关中的六国豪强和富商们,被长安君摁着搜刮了几次了,这些人被刮了好几次,得到的回复就是允许他们把他们的弟子送入学宫,将来学宫也是大秦官员选拔途径之一。”
蒙骜笑了一声,其他人也都笑起来。
长安君就没想把这些人的子弟选入官府。
太守腾说:“早年吕不韦在的时候,陛下还未亲政,吕不韦卖官鬻爵,那是一手交钱一手给官,长安君要是真想让他们的孩子有官职,早就办了,还用让他们进入学宫?”
名义上是学宫,实际上就是一处能读书的豪华监牢,这些人也不是看不明白,毕竟这件事看上去是真的。虽然陛下和太子如此重视,都亲自巡视了呢。
这几个人晒着太阳说这个,曲台殿内,几个丞相身边围着九卿,也在说这件事。
日后是真的会从学宫里选拔人才,而且是急不可耐的选拔人才,因为大秦的官吏队伍太需要人了,天下这么大,占据了六国的土地,却没有足够统治六国的官吏,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所以学宫那边是真的倾斜了各种资源,调配了各种人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大秦教出符合秦法要求的官
吏。
这基础学宫里面,最显赫也是着重从中选拔官吏的嵯峨学宫。这个嵯峨学宫是这次一众学宫里最不显眼的。有渭滨学宫,有咸阳学宫,更高级的还有傍明学宫,辟雍学宫,秦泮学宫,庠序学宫等。
嵯峨是因为咸阳附近有小山,叫作嵯峨山,在这里建造的学宫看上去破破烂烂,所以自从建设之初,这里就没多少人关注。毕竟这里远离咸阳,和别的学宫比,这里的地址真的偏远,据说招收的也都是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周围还有耕地,要让这些孩子半耕半读,而且这里的孩子都是学法家
和墨家,凡是进入这里,只能在墨家和法家之间二选一。
至于学宫,能选的专业就多了,诸子百家在各个学宫的侧重不同,总之百花齐放。当然了,墨家和法家在各个学宫都有人教授,作为秦国的显学,墨家还算低调,但是法家从不低调,从学宫筹建到挑选生源,相当霸道!
这次诸子百家的大贤就要趁着始皇帝巡视,要告法家的状!
凭什么你们先挑弟子!大家要各拼本事。
当始皇帝的六驾金根车进入明学宫后,跟在队伍后面的几个老臣就对着傍明学宫的石牌指指点点。
太守腾就问:“傍明是什么意思?”
蒙骜有气无力地回答:“天子曰明堂、辟雍,诸侯曰泮宫”这里因为靠近章台宫,如果把曲台殿称之为明堂,这里靠近明堂,所以就叫‘傍明',傍,就是依靠的意思。”
太守腾点头:“原来是这个意思。”
王氏有人跑到王翦身边嘀咕,王翦就说:“好孩子,别说了,说的声音小了大父听不到,声音大了,大家都听到了,直接大声说吧。”
王翦的孙子就说:“前面那些大贤要找李相辩论,说李相跋扈。天下人想学什么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李相不该蛮横地不顾天下人的意愿挑选他们做弟子。”
大家都笑起来。
这分明就是演一出戏。
就是在短期内麻痹六国权贵的戏,嵯峨的特殊早晚被人发现,但是能晚一天就晚一天。
于是始皇帝在他们辩论后,下令每个人自由选择诸子百家的师父。李二凤看着一脸委屈的李斯,对子和李斯相里勤这几个人的私下勾兑非常清楚。
始皇帝对道家的大贤很热情,特意请来说话,随后从明学宫离开,去了咸阳学宫。
傍明学宫在渭河南岸,靠近章台宫,附近有很多官府,咸阳学宫在咸阳北岸,也占据了好大一片地方,是除了傍明学宫和嵯峨学宫外,面积最大的一处学宫。
始皇帝在这里重点看各种设施,这里非常奢华,每个卧室里都有炕,两个学子分一间卧室,有各自的书架书桌衣柜,除了炕是公用的,其他的用具都是属于各自拥有。
这是对金主的照顾,子央摁着人家割了几次韭菜,薅了好几回羊毛,现在对人家的孩子好点,算是她最大的善意了。
始皇帝摸了摸火炕,就说:“不错。”
咸阳学宫的祭酒就开始介绍各种看不见的设施,比如说这里冬季供应热水,再比如说这里有仆妇们洗衣缝补......就是这里的收费略高。
始皇帝带着一群人乌乌地在渭河北岸走了一遍,最后以“时间太晚”为由,没有去嵯峨学宫巡视,直接带人回章台宫。
大家跟着在章台宫外散了,官员们虽然跟着装了一天,但是今天的事儿丝毫没减少,王绾催着各府的官员立即回去干活,所以各府官员跑得干干净净,留下来寒暄说话的都是宗亲和告老的官员。
一群老头子们慢悠悠地往北去,准备过渭河。
过河后,大家都散了。辛胜陪着昔日的主将王翦一起在渭河北岸走一走,两个人讨论起长安君的算计。
这时候王翦的孙子就问王翦:“大父,您说长安君都算计得这么明白,那些人怎么还把家中的孩子送来?”
王翦说:“长安君是算计的明白,但是要真有那忠心可靠又优秀的孩子,还是要破格提拔,酌情录用的,他们现在争的是这个机会。而且多繁衍几代人,彻底成了关中老秦人,再往嵯峨学宫送孩子,不就够格了吗?现在不出钱、不流血,不证明忠诚,将来就没机会出头。”
他们王家还是周天子的后裔呢,为什么能在秦国做官,还不是前人证明过忠诚了吗。
辛胜就说:“长安君有好处都想着咱们。”
嵯峨学宫是看着破烂了点,但是里面还是很结实的,火炕也有,就是大通铺。但是不用花钱啊,哪怕是家中贫寒,只要有资格进去,吃穿都是陛下赏赐,然后再奔赴各地做官。
辛胜又说了一句:“征战这么多年,咱们老秦人总算是体会到大王坐了天下的好了。
战争红利正缓慢惠泽秦人,不猛烈,但是处处都能察觉到。
辛胜是王翦的副将,是他的心腹,连着两句都说老秦人感念长安君,没提太子,意思是再直白不过了。
太子或许斗不过长安君。
这事放在别人家里,大家都一笑置之,毕竟都不做官了,而且一把年纪,将来的事情也不用操心理会。
但是王翦不一样,他的女儿是太子夫人,无论如何,王翦都难以置身事外。
王翦叹气,让孙子们去一边玩耍,就跟辛胜说:“小女腹中是个女胎,前不久妫姓氏女生了个皇孙,定陶戚氏送来的戚姬,肚子里也是个男胎。”
辛胜感觉到老将军的焦虑了。
长子次子都不是嫡出,虽然嫡出尊贵,然而继位风波很难说什么时候出现。
王氏已经卷入其中,不能独善其身了。
辛胜只能叹气,太子现在只是太子,陛下虽然和往常一样身体虚弱,前几个月又有一场大病,但是现在看着精神还不错,最起码陛下还有十年的寿命,太子那边十年之间不能继位。
辛胜就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翦点头:“只能这样了。”他还有些话没和辛胜说,那就是太子府中的孕妇不止太子夫人和戚姬,还有其他人,只是其他人月份尚浅,现在不知道腹中是男是女。一旦这几位也确定是男胎,对于太子夫人而言,生育压力就太大了。
王翦的话明显是在安慰自己:“就是没有嫡子也无妨,先王不就是庶出记在了华阳夫人名下吗?”
嬴柱有二十多个儿子,异人改名子楚,处处讨好华阳夫人,最后才由庶出变嫡出,继承了大位。
王翦真的很焦虑。
女儿的未来,家族的未来,压在他心口上,让日渐苍老的他难以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