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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低头看看他,忍不住笑起来。
子央有气无力地说:“阿父,不要笑。”
始皇帝站起来:“阿父去洗手,你在这里等着你几位兄长,等会一起用膳。”
子央应答了一声。
始皇帝离开后没多久,李二凤来了,进门刚脱了鞋,就看到子央倒在席子上,忍不住蹙眉:“你看看你这仪态!你别忘了你是小娘子!”
子央转头看他,哦,原来是太宗这个“野爹”,喜欢随时随地的管教人。
不搭理他。
这种疲惫懒散的反应让李二凤很生气,要是他的孩子早教训了。
他跪坐在子央身边说:“从丽质到兕子,没一个像你一样。”
子央艰难地爬起来,说道:“我都这么累了,还不允许我躺平?”
“你哪里累了?就是再累也要保持仪态,仪态你知道吗?”李二凤引经据典,从《礼记》中引用“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矢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
子央叹气,就说:“我跪坐大半天了,我小腿疼,膝盖疼,我全身都难受,我躺一会儿怎么了?”
跪坐,这谁能受得了啊!
李二凤发现她跟个孩子一样,就说:“都是这么过来的,又有几个能随心所欲,就是兕子,我那么疼爱她,她也要讲礼仪,行动坐卧要符合公主的身份。”
子央靠在他的桌子上,说道:“我就是朽木不可雕也的朽木,你别费心思把我变成芝兰玉树了,变不了!咱们说点别的吧。”
李二凤刚要开口,子央说:“《治海疏》的事情明天再说,我现在不想提,今天和几位丞相吵一天了。”
李二凤只能说:“那就聊徐福吧。”
子央来兴致了,哪怕很累,很想立即吃东西回去睡觉,她还是打起精神问:“他是不是怂恿阿父去求长生?”
李二凤点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跟子央说:“徐福要阿父给他派出楼船,还要带三千童男童女,准备好足够的粮食和淡水,要去海上求仙。”
子央说:“这事棘手啊!”她问:“你怎么看啊?你想怎么处理?”
“问你啊。”
子央皱眉:“你问我,我的想法是找个大岛,把徐福送去,让他自生自灭得了,至于孩子还是算了。”
李二凤点头:“是啊,三千人,去掉夭折的,这里面有一千对夫妻,能养育三千对孩子,百年内,能有至少一万人出生。
按照男女各一半来说,百年内就有五千人可以征调出兵,可以纳税,自然不能让他们葬身大海。”
虽然李二凤从这三千人身上想到的是税基和兵源,在子央看来,能保住命就好。
子央和李二凤两人三两句话后,一起给徐福挖坑,准备把他流放到大岛上。
两人说了几句后公子高来了,三人一起说话,子央一直打哈欠。
始皇帝和公子远公子将闾一起进来的,始皇帝换了衣服,重新洗漱了一番。
子央不断地打哈欠,那样子快要立即睡着。
始皇帝说:“不说那么多了,让子央吃完赶快去睡。”
子央点点头,吃饭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脑袋重的抬不起来,真想倒地就睡。
在始皇帝父子面前,子央上演了人类两大本能的究极对抗,最终是进食的本能战胜了睡眠本能。
在几次睡着的情况下,她都能挣扎着醒来,断续吃掉了一碗黄米饭喝掉了一碗海鲜汤。
子央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帐篷里的,反正吃完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这次没飘在各处,而是感觉到自己就在自己的身体里。
想睁开眼,眼皮重若千斤。想动一动,浑身肌肉都不听指挥。
她努力调动全身的肌肉,哪怕是颤动一下也好。
她的耳边是能听到声音的,仪器的震动,护工阿姨们说笑声,单调又清晰。
她没想到自己调动全身肌肉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只能干一会儿歇一会儿。
到了中午,奶奶和爷爷来送饭。
饭是糊糊,是饭菜打碎后混合物,通过鼻饲管进入胃部。
子央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连味也没有。”
努力了一天,出了一身汗,在下午终于动了一根手指。
自从她的一根手指可以动了之后,全身就好像是游戏地图等待被解锁,这根能动的手指随时可以动,只要想动就能动。
这变化护工阿姨看到了,赶紧打电话给子央的家长,又叫了医生护士过来。
护士们围在床边,纷纷说:“真的动了。”
然后大家发现,这手指动得很有规律。
既然有规律,代表病人渴望交流,是有意识的。
但是护士和医生们没接触到这种信号,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子爷爷奶奶过来。
子央是个在公园里跟着爷爷逛大的孩子,公园里的退休大爷们卧虎藏龙。某个看上去不起眼的老头,说不定年轻时候干过一番大事业。在逗孩子的时候,露出来的一点,就能窥视其峥嵘的一生。
换成人话来讲,就是子央从小跟着不同的人学不同的东西,没学精,就学了个皮毛,俗称“学杂了”。
莫斯编码就是子央四五岁的时候跟着一对老夫妻学的,老太太一辈子都没忘记,四五十年过去了,背密码本像是背昨天吃了什么饭。
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是SOS,用摩斯编码表示的话,S是三短,是三长,完整地表示就是:滴滴-滴-哒哒---哒---滴-滴-滴-。
子央的手指就在三短三长三短。
她在求救。
爷爷看出来了,就问:“大孙女,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
子央光是回答“我很好,不要担心”就差点把手指给动抽筋了。
关键是爷爷他也不懂啊,手指的每一次颤动就代表了长短,他看不清楚。好在子央弟弟机灵,刚才就拿手机录下来了。
爷爷拿着手机说:“这是我觉得给你买手机买的最值得的一次。”
他拿着这段视频发给公园老友,让老友的老伴帮忙破解一下。
然后靠着这种方法,终于实现了交流。
子央告诉他们,自己大部分时间在昏睡,最近醒来的频繁一些,老是做梦,梦到家里人。又告诉他们自己全身都动不了,感觉肌肉酸疼,很难控制。
随着太阳落下,子央最后一条消息是:很困,睡。
子央是被推醒的,云提醒她:“您今日要去前面,王丞相等您呢。”
子央在经过最初的迷瞪后,听到云的话哀号一声!
以前上学都没这么严格!
她嘟嘟囔囔起来,想着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把睡懒觉当成奢侈品?为什么自己还要狂奔着去上班?
她硬气地跟云说:“我不去了。
秦法严苛,对官员也非常严苛。
云说:“如果无故不去,是有可能受到笞刑的。”
笞刑是古老的五刑之一,以竹、木板等轻打犯人的臀部、背部或腿部的刑罚,主要用于轻微犯罪或减刑后的处罚。
云说:“大家都是体面人,如果真的把您摁倒,打您臀部怎么办?”
那还能在大家面前抬得起头来吗?
云接着说:“关键是挨打之后还要干活啊!抬着您,让您趴在桌子上继续干,您说这是何必呢?要么挨打,要么干活,不能一边挨打一边干活啊!”
子央承认云说得对,立即说:“赶紧穿衣服,赶紧让我走。”
子央再次撒丫子提着衣服下摆狂奔到办公场合。
这次比上次强,没踩点,但是也没提前多少。
王绾看着子央头发松散衣服歪扭的进来,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上次给过她面子了,现在不能再给了。
他叫住子央问:“长安君何故蓬头垢面?何故仪态尽失?”
子央是没洗脸刷牙,但是她梳头了啊!
她立即反问:“王师,本君没有蓬头垢面,头发是前天洗的,哪里来的蓬头垢面!”虽然脸是昨天洗的,这事能说吗?必然不能啊!
现在无论男女,衣服裹着腿,想奔跑就要把外面裹着的这层给提起来。
她十分想念自己的运动裤和运动鞋,一旦装备,动若疯兔,摆开两臂跑得很尽兴,哪里像现在这样,还要提着衣服下摆。
王绾瞪眼,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面生的人进来。
在陌生人跟前,还是要维护长安君的体面。
王绾就说:“你先进去。”
子央转身就走,听到背后王绾问:“你是什么人,这是朝廷重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这人说:“奉太子命,来取太子府书信。”
子央听到声音立即回头,她居然在新宫里面看到了张良!
张良在新宫,阿父还安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