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将“断界”剑尖，轻轻点向虚空。

“叮。”

一声清越如铃的脆响。

以剑尖为圆心，半径十米内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扭曲，是彻彻底底的“无”。

空气、光线、尘埃、声音、温度、乃至时间流速——全被抹去。留下一个完美的、光滑如镜的球形空洞，悬浮于半空，像一只冷漠俯瞰众生的独眼。

钻石小象的菱形巨茧，恰好位于这空洞边缘。

下一瞬——

“嗤啦！”

巨茧表面，一道笔直的裂痕毫无征兆地浮现，从顶点直贯底部。裂痕两侧，钻石甲片并未崩飞，而是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淡化、消隐，露出其下蠕动的、布满暗紫色血管的血肉。

“吼——！！！”

钻石小象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身躯猛地一震，无数细小的“无”之裂痕瞬间遍布巨茧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蛛网密布。

它想逃。

可影子问天已出现在它正上方。

他左手覆鳞之爪，缓缓按向巨茧顶部那点猩红光芒。

“咔哒。”

齿轮转动。

“你以为……”影子问天的声音透过层层空间，直接在银法王颅内响起，“我一次次被打飞，一次次换形态，真是为了打碎你的钻石？”

银法王浑身寒毛倒竖，本能地向后急退！

“不。”

影子问天左眼齿轮骤然加速旋转，嗡鸣声刺破耳膜。

“我是在……数你的呼吸。”

“数你每次调动魔力时，心脏跳动的间隙。”

“数你因得意而松懈的……第七次眨眼。”

“现在——”

他覆鳞的五指，终于扣住了那点猩红。

“——数够了。”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千万年冻土在绝对零度下被硬生生掰断。

钻石小象的巨茧，从内而外，寸寸风化。

不是碎裂，是分解。

钻石甲片化为最原始的碳原子，血肉蒸发为纯粹的能量粒子，猩红核心则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炸开一簇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风停了。

火熄了。

连尘埃都悬停在半空。

钻石小象，消失了。

原地，只余一地细如粉末的、闪烁着微光的灰烬，随风飘散。

影子问天缓缓收回左手，覆鳞悄然褪去，变回苍白而沾血的少年手掌。左眼的齿轮也停止转动，化作一枚黯淡的灰白石质眼珠，静静嵌在眼眶里。

他喘息着，单膝跪地，右手拄着那柄水晶剑“断界”。剑身光泽正在飞速黯淡，内部流淌的星河一寸寸熄灭，最终化为一块毫无生气的透明晶体。

他抬起头，看向银法王的方向。

银法王早已不在树冠之上。

他站在百米外一片焦黑的空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刚才那一瞬，他斩断了自己的左臂，才堪堪避开“断界”余波扫过的轨迹。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圈平滑如镜的、不断向外蔓延的灰白色结晶。

“你……”银法王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砾摩擦，“你根本不是在战斗……你是在……狩猎。”

影子问天咳出一口黑血，却咧嘴笑了，牙齿染血，灿烂得惊心动魄。

“现在……”他撑着断界剑，摇摇晃晃站起来，声音嘶哑却清晰，“还觉得……我没存在的必要吗？”

银法王没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影子问天左眼那枚灰白石质眼珠，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东西。

而此时，变异猿猴却缓缓走到影子问天身侧，蹲下身，伸出宽厚的、覆盖着银灰色毛发的手掌，轻轻按在他颤抖的肩头。

“你赢了。”它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赞叹，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但你付出的……不是力量。”

影子问天侧过脸，看着它。

变异猿猴的目光，落在他左眼那枚灰白石质眼珠上，又缓缓移向他空荡荡的右袖——那里，本该挂着绿珠护腕的地方，只剩一条深褐色的旧皮绳，绳结处，赫然系着三颗早已失去光泽、表面布满细微裂痕的……绿色珠子。

“代价。”变异猿猴说，“是‘可能性’。”

影子问天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粗暴地抹去嘴角血迹，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肯示弱的狠劲。

“值。”他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奇异的共鸣，自影子问天心口传来。

他低头，只见衣襟下，一枚暗红色的印记正微微发烫，形状赫然是……一只闭合的眼。

同一时刻，遥远的、被永恒迷雾笼罩的诸天夹缝深处，一座由无数破碎镜面堆砌而成的高塔顶端，一面最大的、映照着万千世界的主镜，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缝隙深处，一点与影子问天左眼一模一样的灰白齿轮，缓缓浮现，无声转动。

“咔哒。”

整个诸天，为之寂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