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咚……咚……咚……
与心脏搏动,严丝合缝。
一个身影,从混沌雾气中缓缓走出。
他赤着上身,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金色鳞片,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腰间缠着一条暗红色的布带,布带上用金线绣着三个古篆——“覆海圣”。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提着一只破旧的黄包车。
车辕弯曲,车轮残缺,车斗里,静静躺着一具穿着破烂短褂的尸体。尸体面容模糊,却让姜景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她自己的脸。
“你……”姜景年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砾,“你是谁?”
那身影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两簇燃烧的赤金色火焰。火焰深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翻涌的熔岩与风暴。
他开口,声音却并非一人所发,而是千万个声音叠加而成,有车夫吆喝的粗粝,有孩童哭闹的尖利,有浪涛拍岸的轰鸣,更有金属断裂的刺耳锐响:
“吾名石魔年。”
“亦名陈九斤。”
“亦名……覆海大圣。”
他提起黄包车,车轮碾过脓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斗里的尸体,随着颠簸,轻轻晃动了一下。
“你逃不掉。”覆海大圣的声音穿透混沌,“因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十八年前,宁城码头,你被洋人战舰的余波震碎五脏,倒在血泊中。临死前,你看见了这艘船,看见了那群倭寇,看见了项家的人笑着登岸……”
“你恨。”
“恨天不公,恨世不仁,恨自己只是蝼蚁,连愤怒都无人听见。”
“于是你的怨,你的怒,你的不甘,尽数沉入海底,化作‘瀣’。”
“而‘吴之明’,便是这‘瀣’的源头。”
他顿了顿,赤金色的火焰目光,牢牢锁住姜景年。
“现在,‘瀣’要归位。”
“你,就是那最后一块拼图。”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中央的青铜树,所有刀刃叶片齐齐转向,遥遥指向姜景年。树根下,那团灾厄的核心,心脏骤然停止搏动。
死寂。
下一刹,那颗暗红心脏猛地炸开!
不是破碎,而是膨胀!
亿万道黑雾化作触手,撕裂灰白天空,如天罗地网,朝着姜景年当头罩下!每一道黑雾触手之上,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小钱岛上那些被黑田吞没的绿林好汉、魔门高手、倭寇武士……他们的惨叫、诅咒、绝望,汇成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声浪洪流!
姜景年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左胸赤痕,此刻亮如赤阳,灼热得几乎要焚毁皮肉。她五指张开,迎向那铺天盖地的黑雾触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一缕黑雾的刹那——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悲壮,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残忍的释然。
“原来……”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惨嚎。
“我才是那个,一直想杀‘陈九斤’的人啊。”
话音未落,她五指猛地收拢,狠狠攥住那一缕黑雾。
赤金色的火焰,自她掌心轰然爆发!
不是焚烧,而是……吞噬。
火焰顺着黑雾触手逆流而上,所过之处,人脸惨嚎戛然而止,黑雾触手如冰雪消融,化作纯粹的、温顺的暗红能量,疯狂涌入她左胸赤痕之中。
赤痕光芒暴涨,几乎要透体而出!
她身体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熔融的赤金色岩浆!岩浆滴落地上,瞬间将灰白土地烧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她没有倒下。
反而,一步踏出!
脚掌落下,地面皲裂,蛛网般的赤金裂纹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蔓延数十丈!裂纹所过之处,那些蔓延的脓水瞬间蒸腾殆尽,露出下方坚硬如铁的黑色基岩。
第二步!
她周身燃起的赤金火焰,已不再是火焰,而是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液态金属!金属表面,无数细小的鳞片急速生成、脱落、再生,循环不息,发出金铁交鸣的清越之声。
第三步!
她双臂猛然张开,背后虚空,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披着破旧蓝布衫的巨人,身形佝偻,脊背弯如长弓,双手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仿佛随时要撑破皮肤。巨人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张巨大的、无声咆哮的嘴,正对着祭坛中央那团灾厄核心。
覆海大圣的身影,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
而姜景年,正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箕张,朝着那团正在疯狂收缩、试图重组的灾厄核心,做出了一个……“捧起”的姿态。
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山岳倾颓般的重量。
“来。”
她开口,声音已彻底改变,低沉、浑厚,带着黄包车夫常年吆喝磨砺出的沙哑,更带着海啸席卷天地时的磅礴回响。
“回家。”
祭坛中央,那团灾厄核心,停止了挣扎。
它剧烈搏动的心脏,第一次,主动地、驯服地,朝着姜景年张开的双掌,缓缓飘来。
灰白旷野,死寂无声。
唯有那赤金火焰燃烧的“哔啵”声,以及……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海螺号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