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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肮脏的东西,也配玩火?”
徐妙妙悬浮半空,俯视下方火焰石像鬼,厌恶的冷哼,再次伸手一指。
“唳!”
三足金乌虚影长鸣,双翼煽动间爆射漫天火雨,精准地扑向每一只石像鬼,以及那道不...
深秋的雾气在江南行省临安府郊外山坳里浮沉不散,灰白如絮,裹着枯叶腐土的气息,悄然渗入每一寸砖缝、每一道篱笆裂痕。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早已秃尽枝桠,嶙峋虬干上刻着几道歪斜朱砂符——是三年前一位游方道士留下的,说是镇煞驱疫,可自那以后,村里反倒接连病倒十七人,死了九个,剩下八个也日日咳血、眼窝塌陷,连灶膛里的火苗都泛着青灰。
就在这死寂将凝成实质的清晨,一道极淡的乳白微光,自天穹某处不可见的缝隙中无声垂落,似一缕未被惊扰的晨露,轻轻沾在村东头唯一尚存炊烟的屋檐角上。
那户人家姓陈,三代单传,独子陈砚今年刚满十六,昨夜高烧昏厥,牙关紧咬,嘴角沁出黑血,四肢抽搐如离水之鱼。他娘跪在堂屋香案前,额头磕破,血混着香灰糊了半张脸,手边供着一碗冷透的糯米粥——那是昨夜熬的最后一顿,也是她能给儿子的最后一点热气。
白光无声滑入窗棂,没入陈砚眉心。
刹那间,他喉间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浓稠黑痰喷溅在枕上,竟隐隐蒸腾起一线腥甜雾气。紧接着,他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没有焦距,却浮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光晕,仿佛两枚尚未凝固的晨霜。
他坐起身,动作迟缓却异常平稳,掀开身上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被,赤脚踩上冰凉泥地。屋外寒风呜咽,他却不觉冷,只抬手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印记正悄然浮现,形如半枚未绽莲苞,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柔光。
“娘。”他声音沙哑,却奇异地沉稳。
妇人猛地回头,泪眼模糊中只见儿子端坐床沿,面色虽仍苍白,眉宇却舒展如初春新柳,再无半分濒死之态。她扑过去抱住儿子肩膀,嚎啕大哭,哭声撕开山坳浓雾,惊起几只乌鸦扑棱棱飞向灰天。
陈砚任她抱着,目光却越过母亲肩头,落在墙角那只蒙尘陶罐上。罐中盛着半罐浑浊药渣,是他爹昨夜捣碎三十七味草药煎熬而成,苦得连驴都不肯舔一口。可此刻,陈砚却觉得那气味不再刺鼻,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冽回甘,仿佛药渣深处蛰伏着某种沉睡的脉动。
他指尖轻点罐沿,一缕白光悄然渗入。
陶罐内,药渣缓缓翻涌,黑褐色汁液竟泛起细密银泡,蒸腾出的雾气不再浑浊,而是澄澈如溪流初涌,袅袅升腾,在空中凝而不散,勾勒出一朵半开白莲虚影,仅存三息,便悄然消融。
陈砚怔然片刻,忽而闭目。
识海深处,一片空茫中浮现出一座建筑轮廓——青瓦白墙,檐角微翘,门楣悬匾,上书“猛鬼医院”四字,墨色沉郁,却无半分阴森,反透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匾额之下,一袭素白长裙身影静立,发髻微松,指尖垂落一缕温润白光,正与他腕上莲印遥相呼应。
他并未听见任何言语,却清晰感知到一道意念如暖流般淌入心田:
【汝病已除,非因药石,乃因契成。】
【此印为引,此光为信。】
【凡所触者,伤愈三分;凡所视者,痛减其半。】
【然此力非赐予,乃暂借。】
【借一分,需还三息喘息;借一息,须承百日守诺。】
陈砚缓缓睁眼,腕上莲印微微一烫,随即隐去,不留痕迹。
他起身,走到院中枯井旁,俯身掬起一捧井水——水色浑黄,漂浮着几片枯叶。他将手浸入水中,默念方才心头浮现的短句:“清源固本,气机自通。”话音未落,井水竟无声澄澈,枯叶沉底,水面映出他清亮双眼,倒影里,那抹乳白微光再度一闪而逝。
他转身回屋,取来家中唯一半截蜡烛,又寻出父亲平日记账的粗纸,以炭条疾书数行:
【井水可饮,勿弃。】
【灶膛余烬尚温,覆于患处,可止痒。】
【若咳血,取檐下积雪三勺,融水服之,血自敛。】
字迹歪斜,却笔笔笃定。
他将纸条钉在院门内侧,又默默收拾好那只陶罐,用清水反复淘洗三遍,置于灶台最干净处。做完这一切,他坐在门槛上,仰头望着雾霭渐薄的天空,忽然想起昨夜高烧之际,曾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无顶大厅里,四周皆是病榻,无数苍白手臂伸向他,而他掌心泛光,所触之处,溃烂结痂,咳喘平息,枯槁复润……
梦醒之后,他以为只是谵妄。
如今才知,那不是梦。
是契约初启时,规则在他神魂中投下的第一道投影。
同一时刻,北熊国西伯利亚冻原腹地,零下五十度的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帐篷帆布,发出鼓面般的闷响。帐篷内,老兵伊万·索科洛夫正用冻僵的手指,一寸寸掰正自己右腿断裂的胫骨。骨头错位处皮肉翻卷,血珠刚渗出便凝成暗红冰晶。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不出一声,只将半截断枪管含在齿间,金属冷意刺得舌尖发麻。
就在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骨节推回原位的瞬间,一股灼热自丹田炸开,顺脊椎直冲天灵——并非烈火焚身,而是某种奇异的“暖”,像冬夜炉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温柔包裹住整条右腿,又沿着血脉悄然漫延至左腿、双臂、胸口……
他低头,只见自己冻疮溃烂的手背之上,浮现出一枚赤金色符文,形如交叠双环,内里流转微光,纹路细密如血管搏动。
他猛地攥拳,指节爆响,冻僵的关节竟发出清越脆鸣。
帐篷外,暴风雪骤然停歇,月光破云而出,清辉洒落雪原,映得伊万脸上纵横的旧疤竟泛起淡淡金芒。
他扯下染血的绷带,赤脚踏出帐篷,踩进齐膝深雪。雪粒在他足下自动退开半寸,形成一圈微光涟漪。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欧罗巴方向,是他年轻时服役过的战场,也是他埋葬战友的地方。

